听到李达康说这事，王大路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达康，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说了一点，但我不知道她怎么跟你提的，达康，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解释你为什么绕过我，直接找我老婆？”
王大路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整理措辞。
“达康。”王大路斟酌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
“丁义珍出逃之后，光明峰项目烂在那里。”
“大风厂出事之后，现在京州市政府发文要山水集团补上政府垫付的安置费。”
“可能是大风厂这块地山水集团可能觉得拿不稳，现在寻求脱手那块地皮。”
“他们找了几家接盘方，我是其中之一。”
“这中间有正常的商业接触，也有——我承认——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搭的线。”
“欧阳菁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山水集团那边有人跟她认识。”
“山水集团的谁？”
王大路犹豫了一下，“高小琴。”
听到这个名字，李达康的脸黑了好几度。
他知道欧阳菁跟丁义珍，还有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他们可能有些牵扯，没想到还真是。
“高小琴怎么说的？”
“她说光明峰项目是个好项目，地皮的位置、规划的前景都没问题。”
“丁义珍跑路是个意外，但山水集团的资质和前期投入都是实打实的。”
“要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也不想把地转出来。”
听到这里，李达康的脸越来越不好看了。
“最近京州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的到，山水集团怕这块地自己开发不保险。”
“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有实力的接盘方，把项目继续往下推。”
王大路顿了顿，“达康，我实话跟你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大风厂那块地是京州最后一块黄金地段了，如果做成商业综合体，后续的收益会非常可观。”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看项目还算有眼光，就想着掺和一手。”
“那你知不知道大风厂那块地的股权有争议？”李达康压低了声音。
“知不知道山水集团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知不知道这个山水集团后面站着什么人？”
“知不知道这个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跟祁同伟是什么关系？”
李达康没提赵瑞龙，王大陆也应该知道，“他们都想脱手的地，你大陆集团吃的下？”
王大路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足够让我知道这里面水很深。”王大路抬起头，直视着李达康的眼睛，“但是......”
王大陆没继续说，李达康也懂，后面应该是说但是不是有他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吗？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很久，直接将王大陆的眼神逼退。
王大陆也知道，自己找欧阳菁想要拿大风厂地块的事情，的确是让李达康有些恼火。
他也知道，因为一一六事件，山水集团可能拿不住那块地，他想要趁机拿下来。
当然，他心里就是有一种想法，这块地，别人拿不住，他可以啊。
因为眼前的李达康欠他的。
“大路，”李达康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当年那件事，我——”
“达康，”王大路打断他。
“那件事不用再提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相信易学习也没有后悔过，咱们都不是后悔的人。”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找我今天过来，我知道你的意思。”
“高小琴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项目有风险。”
“但我衡量过，风险在可控范围之内，光明峰项目的前景我是看好的。”
“至于高小琴和祁同伟那层关系，还有赵瑞龙。”
“达康，现在是市场经济，山水集团是合法注册的企业，高小琴是合法经营的商人。”
“就算她跟祁同伟有什么私人往来，那是她的事。”
“我做我的项目，只要手续合法、程序合规，谁能把我怎么样？”
“你太天真了。”李达康摇摇头，“在京州，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你还相信‘只要手续合法’这句话？”
“手续合不合法，谁来判定？”
“程序合不合规，谁说了算？你想想丁义珍，他那些招投标，哪一项手续不全？”
“哪一项程序不齐？可结果呢？全是假的。”
“你进去之前看着是金光大道，进去之后才发现是悬崖峭壁。”
“这里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王大路沉默了，不过李达康也不再多劝。
“大路，我们是老战友、老相识，当年你为我扛下的责任，我记一辈子，也念一辈子。”
“正因为如此，我更要提醒你一句为官经商的硬道理：人这辈子，一定要走大路，千万别走小路。”
“大路坦荡，走的稳当，小路狭窄，最容易栽跟头、摔大跤。”
“你想加进来，我不阻拦，但是你要走正规的流程。”
王大路闻言，心头一松，他听懂了李达康的言外之意。
他连忙坐直身体，语气满是无奈与委屈：“达康，我明白您的意思，你也知道我的为人。”
“我创办大路集团以来，从来不敢想着走捷径、搞特殊。”
“一直兢兢业业、合规经营，只想踏踏实实做事，凭实力立足行业。”
“你主政京州，我也想为京州的发展、为光明峰项目尽一份力，绝对没有半点违规谋利的心思。”
他稍稍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是你自己可能不清楚之前光明峰项目的内情。”
“之前整个项目的招投标、工程审批，全都把控在丁义珍手里。”
“丁义珍此人贪婪成性、胆大妄为，手里握着项目大权，一手遮天。”
“所有公开的招投标流程，全都是走过场、做样子，看似合规合法，实则全是暗箱操作、虚假招标。”
“没有关系、不懂送礼、不肯妥协的正规企业，根本拿不到任何项目资源。”
王大陆表示，他以前就是走正规的流程，却被丁义珍挡在光明峰项目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