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倒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灵童不好看。
他孩儿本就该是世间最出众的,先前入梦金龙、漫天鎏金祥云,桩桩异象都昭示这灵童生来不凡。
他时常暗自遐想,等灵童彻底长开、能开口唤他阿玛,会是何等暖心光景。
想着便又不由自主望向摇篮,小小的婴孩睡得安稳,小嘴微微抿着,唇边沾了一点湿润水渍。
胤禛取干净丝帕,动作轻得唯恐惊扰对方,细细拭去那点水渍。
“快些长大吧。”他低声呢喃,“阿玛等着听你唤我。”
康熙派来两名宫中资深嬷嬷,伺候过无数皇室子嗣,头一日照料弘历,便被这孩子惊到。
“这小家伙也太乖巧,”王氏私下同赵氏闲聊,“除了饿了乏了,半点不哭闹,醒了就安安静静躺着,见人还会软乎乎笑,哪有这般省心的孩童?”
“可不是嘛,”赵氏压低声音,“再看王爷,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孩子带在身旁,一日要探望千百回,我伺候各府主子多年,从没见过这般上心的。”
这话传到胤禛耳中,他一言不发,只唇角浅浅扬起笑意。
她们不懂。
她们怎么会懂呢?这缕灵童是他耗损自身灵元根基换来的。从初见金龙异象的梦境,到强行服下五碗驱散灵息的汤药,再到催动剥离灵体的秘术伤及经脉,又硬撑着带伤奔赴畅春园,遭利刃二次重创灵脉——灵童每一次灵动啼鸣、每一次软和笑意、每一缕流转灵息,全是他损耗气血换来的。
他怎么舍得不多看上千百回?
弘历现世半月后,康熙专程前来圆明园一趟。
“朕已下旨,将弘历记在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名下,”康熙开口,“内务府玉牒会记载‘雍亲王第四子,母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至于那名对外托名的女子,朕追封侧福晋位份,也算周全体面。”
胤禛垂眸躬身:“儿臣替弘历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抬手示意他免礼:“你安心静养灵脉损伤,等身子复原,朝中尚有差事交付于你。”
胤禛心中一动:“儿臣遵旨。”
康熙又望向摇篮里的弘历,忽而轻笑:“这孩子生得灵秀,朕一众皇孙里,属他最为出挑。”
胤禛唇角微扬,未曾多言,心底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待康熙离去,胤禛侧头凝视摇篮里熟睡的弘历。
婴孩呼吸轻匀,小胸脯缓缓起伏,唇边还留着一点干透的奶渍。
他伸出指尖,轻柔擦去痕迹,指腹轻轻蹭过细腻软嫩的小脸,顿了片刻。
“弘历,”话音轻得只自己听得见,“阿玛定会为你铺好前路,让你站在万人之上。”
胤禛闭上双眼,手搭在摇篮边缘,指尖堪堪能触到婴孩温热的小手。
阳光顺着窗缝洒落,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长,映在青石地面,静谧安稳,仿佛岁岁年年都不会分开。
沈清宴透过系统面板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系统,”他在意识里呼叫,“他会不会太过投入这份牵挂了?”
沈清宴在心底暗自嘀咕:这固本灵元丹的后劲这么足?还是灵脉受损之后,心底生出了极强的牵挂执念?
宠妃系统清冷电子音响起,不复前些时日消沉:“你管他心绪深浅,任务稳步推进便足矣。”
“不是这么回事,”沈清宴皱起眉,“他这般满心满眼都是我,等我长大之后该如何是好?我不可能长久留在这里做他的孩儿。”等任务完成,他就要回归原本的世界。
系统沉默片刻:“当初你敲定这条方案时,没有考虑过后续?”
沈清宴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他当初选这条路,只图流程简单、容易完成任务,往后的事从未深思,总觉得大不了任务结束直接抽身返程,何必牵挂异世之人。
可眼下亲眼所见胤禛的满心温柔,喉咙不由得微微发紧。
“好了,”系统察觉到他情绪起伏,难得软声劝慰,“先做好眼前任务,日后的事到时再做打算,能不能顺利通关尚且未知。”
沈清宴没有再接话。
他缩回婴孩躯体里,轻轻往温热的方向靠了靠。
算了,不去多想。
眼下他只是个襁褓孩童,吃睡度日便好,大人的筹谋与心事,自有旁人操心。
往后的烦恼,留给日后的自己发愁。
脑海里胤禛那句温柔的“阿玛在呢”反复回响,沈清宴合上眼,在摇篮里轻轻翻身,朝着胤禛的方向拱了拱。
空气中混着淡淡的固本草药香,还有胤禛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不知不觉间,他沉沉坠入梦乡。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平静如湖面静水,波澜不惊,却处处温润妥帖。
胤禛灵脉耗损休养了一月有余,腰腹受损的经络已然平复大半。
一众太医连连称奇,都说从未见过损耗如此重的经络能恢复得这般迅速,只当是雍亲王本身体质强健,唯有胤禛心里清楚,那枚赊来的金色固本灵丹才是最大助力。
可他依旧不愿搬回王府。
并非身体不便,而是舍不得同弘历分开。
王府之中嫡庶、子嗣、下人往来繁杂,应酬规矩数不胜数。
弘历刚满一月,灵体根基尚且稚嫩,经不起纷扰是非折腾。
更要紧的是,胤禛不愿旁人随意打扰他的灵童。
他早已习惯圆明园的清静(灵脉稍有好转便从畅春园迁回此处)。
此地无繁杂应酬束缚,他能时时刻刻将弘历带在身边,想探望便随时探望。
苏培盛心里门清,半句规劝都不敢多提。
王爷如今把这孩子视作心头至宝,捧在手里怕磕碰,含在掌心怕惊扰,谁敢提议送回王府抚养,保管王爷脸色瞬间沉如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