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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 章 下手(1 / 1)

他阿玛就是好面子,明知道瞒不了他多久,但是就是不想他知道,他要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

可是弘历其实并不在意,因为他也在防备自己的兄弟,现在他刚登上太子之位,最应该做的就是友爱兄弟。

他现在占嫡,占仁,又名正言顺,哪怕不占长,他依然是优势最大的那一个,

他要牢牢把握住自己现有的优势,让自己的兄弟们起不了争夺之心,他不会让康熙朝的困境在他身上重演。

这两个兄弟,他现在是交好的,能收拢自然就收拢,收拢不了,他也不会心慈手软,真到那天的那一刻,他的做法,不会比他的阿玛轻多少。

只是希望三哥,五弟不要让他失望。如果两人不做出格的事情,他自然是愿意谱写一段佳话的。

就像阿玛与十三叔那样,虽然他的心里是做不到阿玛和十三叔那样的感情,但是明面上他会做到的。

从那天起,沈清宴明显感觉到朝堂上的气氛在变。

先是吏部开始核查几位与八贝勒府过往甚密的官员的考绩和履历,挑出了几处不大不小的纰漏,陆续有几位官员被降职或调任。

然后是户部接到旨意,要求复查康熙末年几笔与八贝勒府相关的采买和拨银账目,查出几笔数目对不上的款项,虽然都是旧账,却被翻了出来,摆在了明面上。

朝中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与允禩走得近的几位大臣陆续称病告假,原本门庭若市的那座府邸门前渐渐冷落下来。

但允禩本人还没有动。他依然每日上朝,站在班列中,面色如常,仿佛那些风吹草动都与他无关。

沈清宴在朝会上看过他几回。允禩瘦了一些,白发比康熙末年多了,眉间的褶皱也多了。

但是站在一群大臣之间时脊背依然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偶尔与人对视时还能露出一丝合宜的浅笑。

在康熙朝能够走到最后的这些王爷都不是善茬。

其实不只是走到最后,哪怕是开端倒下的那几位,也都各有各的本事,只是他们面对的敌人太多,太过于强大。

四月下旬,第一道明旨终于下来了。允禩被削去亲王爵位,降为贝勒,停俸三年,勒令闭门思过。旨意措辞不算太重,只说"徇私结党、有负圣恩",没有列举具体罪状,留了几分余地。但朝中人都看得出来,这道旨意只是一个开始。

旨意下达那日,沈清宴正陪胤禛在养心殿用午膳。高无庸进来禀报时,胤禛正在夹一箸青菜,听完只"嗯"了一声,连筷子都没停,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沈清宴也没有说话,低头把碗里那半碗汤喝完了,放下碗时抬眼看了看窗外——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过了几日,第二道旨意下来了。这次是允禟。罪名比允禩更重些,列了"揽权纳贿、纵容家人横行不法"等几条,爵位从贝勒降为贝子,同样勒令闭门。

两道旨意相隔不过五日,像两声闷雷一前一后滚过朝堂上空,震得不少人脊背发凉。

朝会上的空气明显比从前紧了,大臣们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原本偶尔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也少了许多。

沈清宴坐在养心殿侧间批折子时,翻到一本工部的条陈,提到允禟名下几处田产在顺天府有纠纷,牵涉到几个佃户的租佃合约。他拿起朱笔正要在旁边批注,笔尖悬了一瞬又落下去,只写了一句"着顺天府按律核实办理"便搁下了。他知道他阿玛要的不止是这几道旨意。降爵、罚俸、闭门,都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秋天,他还住在雍亲王府的前院里,那年秋天他吃了掺了料的桂花糕,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他还记得年氏失去的那个孩子,记得那些年粘杆处从他身边拔掉的一根又一根钉子。

他阿玛的账簿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终于到了翻页的时候了。

五月初,一道更重的旨意从养心殿发出来——允禩、允禟被革去黄带子,宗人府除名,改名"阿其那""塞思黑"。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宫里宫外都静了一瞬,像有人按住了整座京城的脉搏。

这两句满语的意思,连沈清宴才学满语没多久的人都知道——"阿其那"是猪,"塞思黑"是狗。

这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羞辱。

弘历想起前些天上朝看到的八贤王,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转瞬之间就变成阶下囚,弘历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样理解了皇权的重量。

高无庸办事向来利落。不过半日工夫,养心殿偏殿里该问的都问清了,该捋的也都捋顺了。他垂手立在胤禛案前,把今日太子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两人分别时神色如何,一五一十地回禀了一遍,连弘时那句"夜里记得添被"和弘昼那句"四哥不怪三哥了"都没有遗漏。

胤禛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坐在案后,手里握着那支朱笔,笔尖悬在折面上方,像一枚静止的蜻蜓。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叫他们来。"

弘历太过心软了,就连当年那么严重的事情也不过过了几年竟然都不计较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义,也太过心软。

而当帝王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慈不掌兵,善不掌权,现在的弘历还不够合格。

不过他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弘历他还可以慢慢教,现在先让他这个阿玛给弘历撑腰。

高无庸低着头,问了一句:"皇上的意思是——三阿哥和五阿哥都叫?"

"都叫。"他要让他们知道,哪怕弘历不在意,但是他们要明白,君臣有别。尊卑有序。

高无庸应声退了出去。约莫两刻钟后,弘时和弘昼一前一后到了养心殿外。弘时穿着朝服,脚步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在殿门口略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弘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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