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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 章 革黄带子(1 / 1)

"儿臣弘时跪奏:窃以为八叔允禩虽有过错,然终是先帝血脉、皇阿玛手足。圣朝以孝治天下,以仁育万民,若能宽宥一二,存其宗籍,示皇阿玛宽广之胸怀……"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指尖在"手足"两个字上轻轻划过,然后继续往下写。写完之后搁笔晾干墨迹,封好了放进袖中。第二日早朝之后,弘时在乾清门外拦住了高无庸。高无庸看见他时神色未变,躬身行了一礼:"三阿哥有何吩咐?"

弘时从袖中取出那封折子递过去:"请高公公转呈皇阿玛。儿臣有要事启奏。"

高无庸接过折子,目光在封面上那两个"儿臣弘时跪奏"的字样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躬身道:"奴才这就送去。"

那封折子送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批阅奏折。高无庸垂手站在案前,把那封折子放在案角,轻声说了句:"三阿哥递上来的,说是有要事启奏。"

胤禛没有立刻翻开。他批完手头那本折子,搁下朱笔,才拿起那封折子展开。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起初还是平静的,像在看一份寻常的奏陈。看到第三行时,他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看到第五行,他的嘴角绷紧了。看到最后一行"示皇阿玛宽广之胸怀"几个字时,他握着折子的手猛地收紧,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高无庸低着头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胤禛把那封折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第二遍的时候,他的脸色反而比方才更平静了——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水一般的平静。他慢慢地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块冰面缓缓裂开:"叫他进来。"

"嗻。"

弘时走进养心殿的时候,殿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了几分。他低着头走到案前三步处跪下:"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没有叫起。他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弘时低垂的头顶上,看了很久,久到弘时的脊背开始不自觉地绷紧。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你给朕递这道折子,是谁让你写的?"

弘时跪在地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声音却还是稳的:"是儿臣自己写的。没有人让儿臣写。"

"没有人让你写?"胤禛重复了一遍,语气像一把被反复磨过的刀,锋利而冷,"那你告诉朕,你写这道折子之前,有没有去查过允禩的旧档?有没有人跟你提过朕小时候跟他一同读书的事?有没有人在你耳边说,'皇上只是一时气愤,缺的不过是一个台阶'?"

弘时愣住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抬头,但那种被穿透的、被看穿了每一寸心思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的喉咙堵住了。

胤禛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薄冰上裂开一道细纹,很快就消失了:"你被人利用了,弘时。你连这一点都没有看明白,就敢来替允禩求情。"真是愚蠢,就这竟然还妄想拉下弘历。

"皇阿玛——"

"你知不知道允禩这二十年来,在朕背后做过多少事?"胤禛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深处凿出来的,带着一种沉到极处的冷,"他害过朕,害过弘历,害过年氏腹中的孩子,在朕身边埋了数不清的钉子,在朝中拉拢了数不清的人。朕登基之后没有立刻动他,不是朕心软,是朕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你在朕刚刚拿他开刀的时候跑来替他求情——"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弘时那张已经发白的脸上,语气里那层冷意忽然又淡了一些,像冰面上覆了一层薄雾:"朕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当初给弘历下毒的桂花糕,和掺在年氏安胎药里的乌头粉,同一条线,同一个人指使。你替允禩求情,知不知道你替的是什么人?"

弘时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想起那些年弘历中毒之后在床上蜷成小团的的样子,想起年氏失去孩子后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那些记忆像碎瓷片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缘站着的人,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才发现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儿臣……不知。"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知。"胤禛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层冷意渐渐收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替他求情。弘时,你枉为人子,枉为人兄。"

弘时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前的汗水一滴一滴落下去,在青砖上洇开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想说"儿臣错了",想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想说他没有别的心思,但他知道这些话此刻说出来只会让他更不堪。

胤禛看着跪在下面的那个身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雍亲王府的院子里,弘时趴在石桌上描红,握笔的姿势还不太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他那时候握着弘时的手一笔一画地教,说了句"你的字比上回稳了些"。那时候弘时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高无庸,颁旨,弘时为人,断不可留于宫庭,是以令为允禩之子。今允禩缘罪撤去黄带,玉牒内已除其名,弘时岂可不撤黄带。著即撤其黄带,交与允祹,令其约束养赡。”

弘时已有了夺嫡之心,就是他没有,身边的人也会裹挟着弘时争夺。

与其将来闹得不可开交,还不如他现在就彻底废了弘时夺嫡的希望。

这样对于弘时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心痛弘时这么多年都不理解他,反而为他的政敌求情,但是这一次弘历的手段雍正是比较满意的,没有在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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