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42 章 猜测(1 / 1)

门客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要么是那个女人身份太要紧,要紧到一旦暴露就会要了老四的命。”胤禩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端起手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要么——”

他把茶盏搁下,茶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个弘历,根本不是老四的种。”

门客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去,脊背上冷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胤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他眼底那层笑意越来越深,深到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老四把弘历记在福晋名下,表面上是抬举这个孩子,可实际上呢?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记在嫡福晋名下,往后若是有什么变故——比如说,查出他根本不是老四的血脉——那便是混淆宗室血脉的大罪。记在福晋名下,反而把这件事绑得更紧,拉的人更多。”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黑暗中的某个人对话,“老四啊老四,你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可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说明那桶水有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母”。

字迹潦草,落笔很重,最后一笔几乎要划破纸面。

“继续查。”他把笔搁下,“不要查弘历生母是谁了,查那个时间段。查老四那几年在府里的行踪,查他有没有出过远门,查有没有什么女人在那段时间进出过雍亲王府。明面上查不到,就查暗的——查内务府采买的账目,查圆明园修缮的记录,查有没有凭空多出来的一笔开销、多出来的一间屋子、多出来的一副碗筷。”

门客应声:“嗻。”

胤禩摆摆手,门客躬身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花噼啪炸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然后也放在烛火上烧了。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像一只困在笼中的小兽。

“老四,”他对着那撮渐渐熄灭的灰烬轻声说,“这一次,我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三天后,城西茶庄失了火。火势从后厨烧起,蔓延到前堂时已是冲天烈焰,烧了大半夜才被扑灭。茶庄老板和三个伙计葬身火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顺天府的人查验后报了个“油锅起火、不慎引燃”的结论,便结了案。

同日,城南棺材铺也出了事。铺子老板出门收账时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了,当场毙命。

马车夫吓得面无人色,说是马受了惊,挣断缰绳乱冲乱撞,他也拉不住。顺天府来人查了查,确实是马惊,没什么可疑的,便让车夫赔了棺材铺老板家眷二十两银子了事。

两桩案子,隔了十里地,前后相差不过半日。京城里每天都有这样的事发生,没有人会把两件不相干的事联系起来。

只有胤禩知道,他埋在老四身边的两个暗桩,在同一个夜里断了。

他坐在书房里,听完门客的回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在空旷的书房里像石子落进深井,闷闷的,荡开来又沉下去。

“好啊。”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饮尽,把空盏放在桌上,“好啊老四。你越是这样,我越要查。”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排格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面没有字,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人名,都是这一年多来他布出去的棋子——进了老四府上的、进了圆明园的、进了内务府的、进了宗人府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康熙五十年,四月初三,圆明园采买木料一批,由内务府拨银。”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批注:“比常年同期多出三十两。账目涂改痕迹一处。”

他合上册子,目光落在封面上,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多出来的三十两银子,够买一口棺材,也够给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置办一整套头面。”他把册子放回原处,“老四,你藏得再深,账目上总会留下印子。”

窗外传来一声更鼓,沉闷地敲过三响。夜色沉得化不开,像一碗浓墨泼在天幕上。

胤禩吹熄了灯,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寂静里起起伏伏。

“等着吧。”他对着黑暗轻声说,“查一年查不到,就查两年。两年查不到,就查五年。老四总不可能把过去二十年所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都杀干净。活口总会有一个两个——藏在什么地方,等着被人找到。”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他。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很快又被夜风吹散了。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胤禛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一行字:“城西茶庄已净,城南棺材铺已净。无活口。”

他看完,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了。

高无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而谨慎:“王爷,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宴便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帐幔,上面绣着一丛丛缠枝莲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在雪地上跑,蹄子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像梅花落在白纸上。他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苏公公。”

门应声推开,苏培盛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脚步比从前更轻,动作比从前更稳。他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一把帕子递过来:“小主子醒了?今日天好,日头出来得早,赵嬷嬷已经备好了早膳,有您爱吃的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

沈清宴接过帕子擦了脸,把帕子递回去,忽然问了一句:“苏公公,昨晚阿玛的书房亮了多久的灯?”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