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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上菜(1 / 1)

黑暗。

绝对的黑暗。

车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声闷响,像一把钝刀剁在案板上。

姜寂站在原地,没有迈步。

右臂依旧麻木。

神经末梢的信号像被刀切断,垂在身侧,只剩指尖偶尔冒出一丝极细的刺痛。

左手握着杀猪刀。

拇指压在刀柄破布条上。

硌。

硌。

车顶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这不是硬座车厢。

这是一节餐车。

惨白的灯光下,两排暗沉的冷轧钢板餐桌焊死在地面上,座椅上蒙着灰白色的类肤材质皮套,摸上去一定冰凉。

每张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副碗筷。

白瓷碗。

竹筷。

筷子头朝左,碗口朝下,扣在桌面上。

大夏老规矩。

家里死了人,才把碗扣过来。

姜寂扫了一圈。

八张桌,十六副碗筷,全部扣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

冷库防腐剂的甜腥打底,上面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糖色微焦的肉香。

八角。

桂皮。

酱油在铁锅里高温呛出的烟气。

红烧肉。

不是任何一种红烧肉。

是老城区筒子楼七号院、逢年过节苏婉才会做的那道菜的味道。

姜寂的胃袋猛地抽搐了一下。

神之胃没有苏醒。

是他自己的、原装的、属于人类的那个胃,在抽搐。

饿。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饿。

喉管深处像吞了一把碎沙子,干涩发紧。

上一次正经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姜寂压下胃酸。

往前走。

鞋底踩在钢板地面上,没有声音。

大夏屠夫的步伐,连空气都不愿意多踩一分。

走到第四张桌的时候,停了。

这张桌上的碗,是正的。

碗口朝上,里面盛着半碗米饭。

热气还在往上冒。

米粒饱满,微微泛黄,是那种掺了一把小米的粗粮饭。

老城区穷人家才这么煮。

饭上面,压着一块红烧肉。

巴掌大。

皮朝上。

糖色炒得微焦,酱汁浓稠,肥瘦相间,边缘挂着一层细密的油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完美。

太完美了。

连肉皮上的毛孔纹路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是姜寂盯着那块肉看了三秒。

视网膜深处,幽蓝光幕跳出血红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维因果律毒饵(编号:同化源质)!】

【伪装为有机食物。实际为认知覆写载体。】

【禁止吞咽!】

那块肉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跳的频率。

是高维数据流的脉冲。

极微弱,藏在酱汁和油脂的气味下面。

姜寂移开视线。

没有碰那碗饭。

继续往前走。

第五张桌。

扣着的碗没有动。

但竹筷不见了。

第六张桌。

竹筷也不见了。

第七张桌。

碗、筷全部消失。

桌面上只剩下一圈干涸的暗红色水渍。

最后一张桌。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桌面下方的阴影里,十五双不见了的竹筷整齐地悬在半空。

筷尖朝向姜寂。

像十五根削尖的骨刺。

没有任何预兆。

三十根竹筷同时弹射而出。

尖啸破空。

姜寂左脚猛蹬地面。

身体侧闪。

杀猪刀从下往上横撩。

当当当当——

四根竹筷被斩断。

剩下的二十六根在半空中诡异地转向,绕过刀刃,像活物一样钻向他的四肢关节。

快。

极快。

比之前遇到的邮差更快。

两根筷子扎进右肩三角肌。

入肉三分。

冰凉。

没有竹子的温度,是金属的寒意。

筷子在肌肉里开始膨胀。

像注水一样。

体感锚点降临。

不是刺痛。

是胀痛。

从扎入点向四周扩散的、类似筋膜被强行撑开的钝痛。

肌肉纤维在异物周围疯狂收缩,发出湿布拧干的闷响。

姜寂右手够不到那两根筷子。

麻木。

左手松开杀猪刀。

五指并拢,直接捏住扎在肩膀上的筷子根部。

拔。

噗。

暗红色的血珠沿着伤口渗出,一颗,两颗,鼓起,破裂。

筷子被拽出来的瞬间,上面挂着一丝极细的、幽蓝色的光丝。

那不是竹筷。

是伪装成竹筷的高维数据注入针。

姜寂扔掉筷子。

还有二十四根在空中盘旋。

不能一根根拔。

太慢。

“吃席还动筷子。”

姜寂声音干裂,没有情绪。

“规矩不对。”

左手翻掌。

十万斤冀州鼎心在半空翻转。

锅底朝上。

他没有用锅去砸那些竹筷。

而是将黑铁锅扣在了第四张桌——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饭上。

当!

锅底与钢板桌面咬合。

人间灶火轰然点燃。

暗红色的火焰沿着锅沿蔓延。

那碗“红烧肉”在十万斤重压和灶火的炙烤下发出凄厉的高频啸叫——不是食物受热的声音,是高维数据链被焚断的声音。

空中盘旋的二十四根竹筷瞬间失去控制。

像断了线的木偶,叮叮当当砸在地面上。

不再动弹。

锅下的啸叫声越来越尖。

钢板桌面开始发红。

姜寂左手按住锅沿。

掌心传来灼烧感。

肉焦的臭味窜上来。

是掌心的皮在烫。

他没松手。

又压了五秒。

啸叫声彻底消失。

灶火熄灭。

姜寂掀开锅。

那碗红烧肉已经化成了一摊幽蓝色的液态残渣,在钢板桌面上缓缓流淌。

饭粒、酱汁、肉块——全部是伪装。

液态残渣里,有一颗花生米大小的幽蓝晶核在微微发光。

【检测到高维因果律毒饵核心(低纯度)。】

【已被灶火降解。毒性清除。】

【是否降解吸收?】

“吞了。”

神之胃激活。

掌心分泌酸液。

晶核没有化作肉的恶臭,而是变成一串纯粹的数据流,顺着毛孔钻入体内。

右臂的刺痛感加重了。

从指尖蔓延到肘部。

不是坏事——神经在重连。

视网膜光幕跳动。

【源力+3。】

【解牛刀法熟练度+8。】

【左腰逻辑空洞修复进度:14%。】

姜寂低头看了一眼左腰。

那层极薄的暗红色肉膜比之前厚了一丝。

幻痛没有重新出现。

这就够了。

他拔出杀猪刀。

右手试着握了握。

能攥紧,但发不出力。

勉强能辅助。

左手掌心,被锅沿烫出一道浅白色的烙印。

像一条弯曲的蜈蚣,横亘在掌纹上。

痛觉已经钝化了。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痛觉阈值飙升到了危险的高度。

这不是好事。

痛觉钝化意味着身体正在透支极限。

但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

姜寂走到车厢尽头。

这里有一扇双开的不锈钢推门。

上方挂着一块锈迹斑驳的铁牌。

【1999号餐车·后厨】

门缝里渗出一股极浓的、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冷库防腐剂气味。

混着血腥。

不是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是陈旧的、已经凝固发黑变甜的腥味。

姜寂没有急着推门。

他后退两步。

靠在焊死的桌边上。

左手将杀猪刀横放在桌面上。

拇指按住刀柄上的破布条。

一下。

两下。

三下。

粗糙的颗粒感碾过指腹。

有些微痛。

他看着那扇不锈钢推门上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脸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和灰烬。

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

不像活人。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

然后移开视线。

无意义的。

拿起刀。

走向推门。

左手推开。

吱呀——

铰链生锈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黑板。

门后。

一条狭窄的走廊。

两侧挂满了暗红色的冰棱。

走廊尽头,一辆生锈的不锈钢餐车停在原地。

轮子卡在地板的凹槽里。

餐车后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大夏八十年代的老式碎花围裙。

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打法和苏婉一模一样——左耳朵比右耳朵长一截。

但她没有头。

颈部的切口平整,像被极其锋利的刀一次性切断。

切口处没有血肉外翻,而是用粗糙的黑色缝合线,密密麻麻地缝着一个硕大的、嗡嗡发光的条形码。

条形码在滴血。

每一滴血落在不锈钢餐车的托盘上,都会发出硬币弹在铁皮上的脆响。

叮。

叮。

叮。

那具无头的躯体胸腔深处发出一阵温柔的振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机械在低频运转的声音。

“1999号餐车……”

声音不是从颈部切口发出的。

是从腹腔里传出来的。

闷。

柔。

像隔着一层棉被在说话。

“第二道菜……上菜了。”

餐车的托盘上,放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餐盘。

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缓慢的。

有节奏的。

像呼吸。

姜寂握紧杀猪刀。

右臂的刺痛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淹没。

不是被杀意淹没。

是被一种比杀意更原始的东西淹没。

门框上方,用焦黑的指甲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很新。

碎屑还挂在刻痕边缘。

【别相信苏婉。】

那具无头的躯体微微歪了歪肩膀。

像在等他走过去。

像在等他掀开那块白布。

胸前的暗红色名牌在惨白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列车长:苏婉】

姜寂没有动。

右脚微微后撤半步。

脚趾抠紧地面防滑纹。

左手刀刃朝前。

他盯着那块白布下起伏的轮廓。

白布被顶起的最高点,形状像一颗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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