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之前碰到神澜暴露了踪迹,对方因此盯上了他们。
那片地下区域隐蔽,虽然他们无法追踪到地脉深处的具体位置。
但一旦他们从地底出来,就会立刻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下。
毕竟这片镜虚也只有百里方圆,对于混元境强者来说并不算多大。
沈云一时间也紧张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一前一后,将他们的退路完全封死。
前方是神澜,后方是神风,两侧则是更加崎岖的地形,不适合快速飞行。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但他的紧张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看了看血海中那枚暗红色的人偶,替死血傀的存在,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的保命底牌。
如果局势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以瞬间回城。
“哎呀呀,这不是圣宗的五长老极欲天魔女吗?怎么落得如今这幅惨状?“
神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讨厌的戏谑。
他的权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整个人的身形如同涟漪般散开又凝聚,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横在了三人的前方。
他的身后,神风已经占住了侧翼的位置,长戟横在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更远处,还有几道弱一些的混元强者身影,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这里汇聚。
他们虽然不敢靠近神澜和神风的战斗范围,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这里已经被包围了,分散逃跑不可行。
“计划得真周密。“
沈云在心中默念着。
四长老远在千米外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封死了时霜断后、他们三人分开的想法。
如果时霜转身去迎战神风,神澜就会从前方压上来。
如果时霜去对付神澜,神风就会从侧翼切入,袭杀沈云和艾生白。
他们必须在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一旦开启大战,时霜必定要护着两人,有了软肋,就没有办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她的剑意再强,也要分出心神来照顾身后的两个拖累。
“你们想做什么?“
时霜的声音冷如冰霜,没有丝毫慌张。
她的身形挺直如剑,银白长剑在她掌心中微微转动,剑尖指向地面,剑身上弥漫着细密的寒光。
时霜显然也看穿了对方的算计。
但是更明白对方摆下这种阵仗,并非真想留下他们。
不然那些人都隐藏在暗中了。
“靠着这些人,不可能拦得下我。“
她的话语中带着绝对的自信,那是一种久经沙场后才能积累出的底气。
即便对方有两位真传长老,即便他们布下了包围圈,她依旧有把握全身而退。
神澜轻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拦不下你。“
他的权杖朝着时霜身后的两人伸手一指,暗金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化作一道细密的光线,锁定了沈云和艾生白的身影。
“但是他们两个就不一定。“
那语气中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确了:你可以走,但他们不行。
时霜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双向来冷冽的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她只是握着剑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冰冷而坚硬。
“我修绝情一道,你觉得拿他们能威胁得下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
“你们杀了他们两个,我能杀了除你之外所有人,为他们报仇。“
那话语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注定的事实。
沈云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时霜话语中的分量。
那是认真的,如果神澜和神风真的对沈云和艾生白出手,时霜会不计代价地斩杀在场所有敌人。
一个修绝情道的剑修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她真的会这样做。
神澜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时霜会给出这样的回应。
在他的算计中,时霜即便不会为他们拼命,至少也会有所犹豫。
但此刻时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丝毫迟疑,像是在说“你们可以试试“。
到时候谁亏谁赚也说不准。
时霜的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剑,抵在了神澜的咽喉上。
远处激战掀起的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尘,在几人之间掠过。
沈云和艾生白贴在一起,被护在身后,能感觉到她微微绷紧了身体。
而时霜的身影,依旧如同磐石般立在最前方,一步不退。
“这一点我当然信。“
神澜的声音带着玩味,权杖在掌心缓缓转动,暗金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又散开,如同呼吸般一明一灭。
他的目光从时霜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个挡在沈云前方的半透明身影上,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我更相信绝情绝欲并不代表不会权衡利弊。“
他的话语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向了时霜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可能存在的弱点。
他虽然修的不是绝情之道,但他见过修这种道的人。
他们斩断情感,却斩不断利弊的衡量。
如果她真的完全不在乎身后两人的生死,那她就不会挡在他们前方。
“听说在主界的时候,你和艾长老还是师姐妹。“
神澜又补了一句,那语气像是闲聊,却带着一种刻意拉近距离的恶意。
他要让时霜想起那些过去的羁绊,让她在出手时多一分犹豫。
然后他转向艾生白,肯定的说道:“我只要龙髓。“
他的声音变得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
“把龙髓交出来,我们掉头就走。“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提出的一个简单交易。
但他话音刚落,远处那几道混元境强者的身影又靠近了几分,将包围圈收得更紧了一些。
“以你的实力,虽然不能短时间杀了你,但是将你困在这片镜虚中,一两天之后,你便会彻底消散。“
神澜的目光从时霜脸上扫过,又落回到艾生白身上。
“五长老,你也不想彻底消散吧?“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格外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温和的建议。
“要龙髓,还是要命?”
龙髓乃天地神物,面对这种至宝,即便是镜虚内的龙髓,削减很多功效也足够他们打破头了。
真的龙髓,来的就不只是这点人了。
艾生白趴在沈云背上,面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虚化的边缘已经漫过她的腰际,正在朝着胸口蔓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正在变轻。
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龙髓早已被我炼化。“
她的语气漠然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不然我怎么可能在地下坚持到现在?“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们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神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闪烁了一瞬。
“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慢。
“我不信你舍得。“
龙髓这种东西,任何混元境修士得到后都会视若珍宝,将其存放于最安全的储物宝器中。
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炼化,冲击神境的时候炼化。
即便艾生白在地下遇到了危险,也不可能将一整条龙髓全部消耗掉。
那种稀世珍宝,每一滴都是无价之宝,谁会舍得把它粗暴的用掉?
他本能地认为,那种可以助力破关神境的稀世珍宝,艾生白不可能炼化。
她一定还留着一部分藏在身上,只要将她困住,总有办法让她交出来。
天边波及来的风在荒原上吹过,卷起细密的沙尘。
双方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对峙着。
时霜持剑挡在前方,银白色的剑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眼观六路,耳探八方,寻觅着破敌的良机。
她计算着神澜和神风之间的距离、那些混元境修士的位置、脚下地形的起伏、头顶天空的动向。
她的剑意正在无声地凝聚,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拉满的弓弦。
沈云也在寻觅着如何逃跑。
他的目光在荒原上游走,评估着每一处可能的方向。
北面是神澜的方向,被堵死了。
南面是神风的方向,同样被堵死了。
东西两侧虽然暂时没有人,但那些混元境修士正在从不同方向合围过来,只要他们稍一转向,那些方向也会被立刻封住。
对方虽然至始至终都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修为只有天宫境,在混元境强者的眼中确实不够看。
但不用想也知道,如果顺手的话,他们肯定会砍死他。
一个天宫境的修士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但顺手杀掉也不费什么力气。
“到时候是不是遁入地中躲避一段时间?“
沈云在心中飞速盘算着。
他刚刚从地底出来,对这片区域的地脉走向非常熟悉。
如果形势危急,他可以重新遁入地下,利用地脉的复杂地形暂时躲避。
时霜的实力足够自保,不用他来担心。
艾生白虽然虚弱,但也比他强的多,根本不需要他来操心。
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虽然他身上有保命之宝,替死血傀可以让他瞬间逃脱。
但那玩意儿只能用一次,留着总比用了强。
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想动用那种保命之宝。
只要留着,就相当于多了一条性命。
他在心中默默规划着退路,同时又观察着周围那些混元境修士的位置变化。
神澜见艾生白没有反应,正要继续施压。
就在此时。
“哦,是吗?“
艾生白原本漠然的脸上突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如同冰封的湖面在初春裂开第一道缝隙,如同枯寂的荒野上忽然绽放出一朵奇异的、带着毒性的花。
她的嘴角上扬,眼波流转,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
整个人从那种濒死的虚弱中骤然复苏,散发出一种惊人的生命力。
“那……你来拿呀。“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魅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蜜糖浸透后轻轻抛出的丝线,柔软而绵长,缠住了听者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沈云虽然不在影响范围内,也察觉到一瞬间的晃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艾生白吸引了一瞬,看到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一刹那的艾生白,魅力无限,如同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凝聚在了她的身上,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迅速回过神来,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极欲天魔功。
他听说过许多次这门功法的名头。
那是圣宗中最诡异、最难防御的传承之一,甚至只有去了主宗才有完整的传承。
通过调动、操控、放大人心中的欲望和情绪,来干扰对手的判断和行动。
越是心中有欲念的人,越容易被这门功法影响。
而此刻,艾生白的力量正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远处原本站岗的四长老和几个修士,不知不觉忽然朝着附近靠过来。
他们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步伐变得有些迟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朝着这边缓缓移动。
他们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只是觉得“应该靠近一些,去拿龙髓“。
“就是现在!“
时霜动了。
她的剑意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在那一个瞬间猛地爆发。
银白色的剑光从她掌中倾泻而出,化作九道凌厉至极的剑芒,每一道都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前八后,分别指向神澜、神风和那几道正在靠近的混元境身影。
九斩。
同时挥出,同时落下,没有先后之分。
那九道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每一道剑光中都蕴含着时霜毕生修行的剑意精髓。
冰冷、精准、不容置疑。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细密的碎片,发出尖锐的嘶鸣。
神澜最先回过神来,惊叫一声:“你的天魔功大进,近乎半神!?“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方才他也受到了影响。
极欲天魔女的手段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眉心,让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意识同样也被影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