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印落下，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直视的异彩神光。
紧随其后的恐怖冲击波席卷而来，将方圆百里的天地造成毁灭性打击。
那些光芒太过炽烈，炽烈到沈云隔着数十里、隔着剑阵光幕、隔着幻术手段，依旧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心悸的灼热。
主要攻击的，是最强的那位天神族的撼天半神。
撼天半神直接被砸飞出十几里。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在爆炸中倒射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座山头，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的护体神光彻底崩碎，甲胄上布满了裂纹，唯有手中的权杖完好无损。
巨大的威能，导致整片镜虚世界都在剧烈动荡。
天穹破裂，一道道横贯天地的法则锁链凭空炸裂！
支撑着这片泡影世界的骨架似乎正在一根根崩断，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巨兽，开始发出濒死的呻吟。
即便是相距几十里，沈云他们三人所在的地域也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震颤不是上下起伏的波动，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摇晃。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海浪上漂荡，东倒西歪，忽高忽低。
裂缝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新的裂纹，碎石不断地从上方坠落，砸在剑阵光幕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好在有时霜布置好的阵法守护，不然就危险了。
那十二柄飞剑组成的光幕在震动中微微闪亮，将那些碎石和冲击波全部挡在外面。
剑阵内部的空间虽然依旧在摇晃，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稳定。
“那赤龙好强啊！“
沈云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翻涌的光芒，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正在缓缓收回爪子的赤色身影。
那道九重天宇的光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让他有一种全新的领悟。
那一印的风采，他牢记于心。
九重天宇同时落下时的压迫感、九种法则之力叠加时的精妙平衡、那种将八种印功彻底融为一体的完美状态。
那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追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境界。
“八种印功融合归一，再叠加八重……“
他看着那一式心中思绪万千，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原来如此。“
“还差的很多，或许九种印经集齐，全部圆满，有机会推演出来。“
......
“赤龙当然强。“
艾生白的声音从沈云肩头传来，带着一种讲述秘闻时特有的神秘感。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穿过那道幻术光幕，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收爪的赤色身影上。
“算起来，那赤龙也是天地间的一个种族，而且可以说是生来最强的大种族。“
沈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过很多关于青煞秘境的记载，那些古籍中说赤龙是本土的一个先天仙灵，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
它独一无二，与青煞秘境一同成长孕育，只诞生了它这么一尊。
“什么种族？“
沈云有些诧异，侧过头看向艾生白。
他的目光中带着不解。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种族，为什么他在任何典籍中都没有看到过相关记载？
“我怎么没听说过？“
艾生白翻了一个白眼，那个动作在她做来格外好看，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
“当然没听说过。“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太多人听到的秘密。
“圣衍十三仙族根本不承认他们成立的种族。“
沈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们自号先天仙灵族！“
艾生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揶揄，像是在讲述一个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荒唐故事。
“族内皆是由诸天万界的天生仙灵组成，主张诸天万界皆由他们执掌。“
沈云顿时明白了。
要造反。
平等的歧视所有种族。
那些先天仙灵认为自己才是天地真正的主人，认为人族、妖族、天神族这些后天生灵都是窃据了它们位置的篡位者。
它们想要重建秩序，将诸天万界纳入它们的掌控之下。
“怪不得不被十三仙族承认。“
沈云低声说了一句。
这种明目张胆要推翻现有秩序的势力，不被十三仙族联合剿灭就已经是万幸了，怎么可能被承认？
“其实他们这些天生的仙灵，只要不死，每一个确实都有成仙的潜质。“
艾生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既有对那种天赋的羡慕，又有对它们狂妄的不以为然。
“恐怖无边。“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它们容易成仙，但是还没出过道祖。“
沈云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道祖，那是诸天万界中最顶层的存在，是镇压一方大道、坐镇一个时代的至高强者。
先天仙灵族天赋再高，没有道祖坐镇，终究无法在主界真正立足。
说话间，外面的风暴略微平息。
那片战场上，赤龙硬是扛了其他三尊半神的一击。
它的身躯在光芒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鳞片上多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但依旧稳如磐石。
它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远方那道正在挣扎着从沟壑中爬起的身影。
撼天半神。
龙尾一摆，赤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如同一条在云海中翻涌的赤色河流。
它的龙爪再次抬起，爪心处那九重天宇的光芒重新凝聚。
但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凝实。
赤龙想要彻底镇杀了天神族的撼天半神。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它懂。
那尊撼天半神是七人中实力最强的，是天神族压阵的核心，也是最有可能对它造成真正威胁的存在。
只要先将撼天半神重创或击杀，剩下的六个人就会更加混乱，更加不堪一击。
它要率先铲除对他最具威胁的那尊半神。
九天神印在它的爪心急速凝聚，九色光芒交织流转，如同一颗正在成型的恒星。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将周围的空间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紫霄宗和天狐族的两位半神，方才受到了那一印的余波干扰，来不及上前帮助。
他们的身形还在空中摇晃，体内的气血还没有完全平复，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撼天半神身边。
幽冥族的半神和圣宗的半神也装作来不及的样子。
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
沈云看得清清楚楚。
幽冥族那尊身影笼罩在黑雾中的半神，明明已经调整好了姿态，却故意放慢了速度，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拖住了脚步。
而头顶冥殿的那位圣宗前任圣子墨渊冥，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看向撼天半神的方向。
而是装作在防备赤龙的侧翼。
他们都在看戏。
但是在两尊妖族的半神拼了命地驰援。
啸月天狼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在虚空中连续跳跃，每一次落地都缩短了数百丈的距离。
黄金吼的咆哮声震天动地，它口中蓄着的那团金光终于释放了出来，化作一道灼热的光柱，直射赤龙的爪心。
妖族双王联手挡在了撼天半神身前。
金色的光柱与九天神印的九色光芒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漫天碎光。
银白色的天狼身影在赤龙面前急速穿梭，利爪连挥，在赤龙的鳞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撼天半神趁机从沟壑中挣脱出来，暗金色的血液从甲胄的裂缝中渗出，但他终于重新站直了身体。
其他四尊半神见事不可为，也都反应过来，奔赴战场，再次将赤龙围绕。
七道身影重新合拢，将那道赤色身影围在中央。
但这一次，他们的阵型比之前更加松散，更加谨慎。
妖族双王明显消耗了不少精力，人族两位半神的位置也不自觉地后撤了半步。
每次赤龙施展几次九天神印之后，都需要缓一段时间。
那种级别的战法对体力和精气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便是先天神灵也无法连续不断地释放。
而这段时间，就是他们最佳的联手攻伐机会。
赤龙缓缓收回了爪心尚未释放的神印，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灼热的雾气。
它的目光在七尊半神身上扫过，那双如同小太阳般的眼睛中带着没有之前的从容了。
接连两次，九天神印将那尊天神族的撼天半神轰飞出去了几十里。
如果再来一次，撼天半神可能真的会被当场镇杀。
但是这种剧情似乎已经上演过好多遍了。
七尊围绕他的半神，看起来气息依旧没有弱多少。
七人看起来互相坑害，但实际上也都没有动用全力。
如果动用全力的话，那形势可能很快就会逆转。
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在远方挣扎着站起来的姿态比之前明显更加艰难了。
他的甲胄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口中都在渗出暗金色的血液，可权杖依旧完好无损。
他依旧没有退。
撼天半神是七人中唯一能与赤龙正面抗衡一段时间的存在，少了他，其他人的压力会倍增。
然而，几人没有注意时，一道黑雾无声无息间消逝。
那黑雾如同一条在暗夜中游走的蛇，几乎没有任何气息波动，朝着战场的侧翼方向潜藏而去。
它绕过了正在对峙的战场，绕过了那些正在蓄势的攻击路线。
像是一道被风卷走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远方掠去。
“青冥，无耻之徒！“
撼天半神时刻在关注，一声大喝，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的天眼猛然睁开，一道紫金色的光柱穿透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道正在远离的黑雾。
“赤龙未解决，就想要盗取机缘！“
那声大喝如同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龙六神齐齐看向那试图远离战场的青冥。
赤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妖族双王的表情中带着厌恶，人族两位半神的眉头紧皱，天狐族的那道身影微微摇头。
“莫要误会。“
青冥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我只是调息。“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方向，又加入了战场。
那团黑雾重新融入战阵之中，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沈云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这七个人……
他们真的是来屠龙的吗？
还是在借屠龙之名，寻找各自想要的机缘？
显然，那个方向有一桩神秘的造化。
那处区域的地脉气息比周围浓郁了数倍不止，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散发着独特的波动。
青冥显然早就注意到了那处波动，一直在等待时机脱身去探查。
七神一龙的大战并非单纯的你死我活的战争，而且还在争夺着什么东西。
沈云看了那个方向，在千年前，那里是祖脉的方向。
祖脉。
那是青煞秘境最核心的地脉，是支撑整片天地的根基所在。
如果在那个方向上真的有神秘的造化，那必定是祖脉在漫长的岁月中孕育出的某种至宝。
可能是神髓，可能是某种天地异宝，甚至可能是某种足以影响神境修为的无双造化。
难怪七尊半神不肯真正拼命，难怪妖族双王一直在划水。
难怪幽冥族的半神想要偷跑。
他们都在保存实力。
等赤龙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等其他人消耗得差不多了，然后再出手夺取那桩造化。
沈云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上。
大战始终不停歇，战场逐渐离开了这处镜虚。
那八道身影在翻涌的光芒中缓缓移动，朝着更远的方向推去。
赤龙的身躯在高空中往来纵横，龙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灼热的火痕。
七尊半神的光芒环绕在它周围，如同七颗围绕太阳旋转的星辰。
待到天空中的大战又进行了一会儿，八尊半神越打越远。
那些光芒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了天边一串闪烁的光点。
但那种空气隐隐传来的震颤依旧在持续，证明他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赤龙庞大的身躯在高空中往来纵横，丝毫不见疲态。
它的每一次翻身都带着那种从容的节奏，每一次甩尾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七人的攻势。
它的鳞片上多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但那些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显然，当年七神屠龙之战，此时还未到最后的阶段。
沈云能感觉到那种漫长。
七神屠龙打了很长时间，他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段。
在最初的试探和消耗之后，真正的决战才会到来。
而到那时，赤龙才会展现出真正的力量，七尊半神才会真正开始拼命。
但那些都不是他们能看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