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宇同时浮现，一重压在一重之上，每一重都带着前一重的余势，力量层层叠加，最终化作一印。
那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一种更加精妙的叠加。
融合是将不同的力量揉捏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力量。
叠加则是让不同的力量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中各自发挥作用，彼此增幅，但又不完全融为一体。
“一层层地压下去，每一层都是独立的，但每一层又都在为下一层蓄势……“
沈云低声喃喃着，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
他在镜虚中亲眼见过那种状态。
赤龙爪心的九重天宇，每一重的光芒都清晰可辨，它们并没有完全融合在一起，而是保持着各自的特性。
太阴的幽蓝、青木的碧绿、不灭的暗金、赤霄的赤红、玄黄的土黄、大日的炽白、天风的青灰、紫极的深紫。
再加上那第九重的混沌色，九种战法的层层交叠，如同一座由九层不同材质堆叠而成的神塔。
每一层都是独立的，但每一层都在为下一层提供着支撑。
沈云感觉自己隐约触摸到了什么。
那个答案就在他眼前，像是一枚被薄雾笼罩的果实，只差一点就能看清它的全貌。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从血海中收回。
对于九天归一，沈云悟出一些头绪，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收获。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幅画。
他能看到画上有人物、有山川、有河流，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和色彩，却看不清那些最细微的笔触和布局。
那些灵光如同水中的倒影，伸手去捞时便会散成细碎的波纹，转瞬即逝。
“毕竟是战典级别的传承，岂是轻易可以悟透的？”
沈云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一句，将那份急切压了下去。
他见过赤龙施展九天神印不过一两次，虽然那画面已经烙印在他的记忆中，但战典层次的力量蕴含了太多的法则奥秘，不是看一遍就能参透的。
即便是那些天资卓绝的天才，也需要反复观摩、反复推演，才能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理解其中的精髓。
他一个人枯坐在这里参悟，效率太低了。
“我可不是散修。“沈云低声说了一句。
“可以去问宗门长辈。“
念头一转，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迈步走出洞府。
金岩主峰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将他的发丝轻轻拂起。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穿过两道门户，朝着金岩府前殿的方向走去。
时霜长老应该还在那里。
她向来不喜四处走动，她现在负责半神遗迹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在殿中处理事务，静坐修行。
而且她和自己一同见证了赤龙施展九天归一印，她也在这青煞秘境待了几百年。
这段时间更是主要负责搜集半神遗迹的资料，说不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沈云加快了脚步。
金岩府前的大殿灯火通明。
夜间的灯光透过殿门的缝隙洒在石阶上，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沈云走近时，听到殿内传来说话声。
三长老时霜正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位五殿长老汇报什么。
那位长老穿着暗红色的袍服，面容苍老，语气恭敬而谨慎，像是在汇报某件不算太重要却又不得不提的事务。
时霜坐在主位上，素白的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偶尔点头示意听到了。
沈云在殿门外站定，没有贸然闯入。
但时霜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
她的目光从那位长老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殿门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那位长老会意，迅速结束了汇报，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他经过沈云身边时，客气地拱了拱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沈云现在外出，顶着的都是符初的容貌，大部分修士都对他很尊敬。
沈云迈步走进大殿。
“何事寻我？“
时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但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云脸上。
沈云在殿中站定，没有绕弯子。
“长老，那赤龙的九天归一印，在我圣宗有什么记载吗？“
面对绝情绝欲的三长老，最好的询问方式就是直球。
她从不在意那些客套和铺垫，越是拐弯抹角，她越是懒得理会。
时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
“你是在那镜虚中见了赤龙的战典强大，想要研究？“
她一眼就看出了沈云的想法。
“对。“
沈云没有否认。
“如今半神遗迹之中，八种印法现世，宗门内有没有机会将那战典推演出来？“
他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
他不信宗门对战典的事情不感兴趣。
半神遗迹开放了这么久，八域擂台已经进行过一轮争夺，各方势力弟子不少都修习了印经、印功、印法、印诀。
虽然不可外传，但是让他们演练，也足以推演出一部分。
以圣宗的底蕴，不可能不对那战典进行研究和推演。
时霜沉默了片刻。
“难。“
她摇了摇头，那个字说得简短而笃定。
沈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时霜继续开口。
“宗门曾召集过八位修行了八种印功的弟子。“
时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讲述旧事时特有的淡然。
“早就做过尝试了。“
沈云的呼吸微微一紧。
果然，宗门早就行动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唯一的聪明人，他在半神遗迹中观察到的那些印法之间的联系、八种印法之间的关联，其他修行了印功的修士一定也能察觉到。
各方势力肯定早有所行动，圣宗作为青煞秘境的主宰者之一，不可能落后于人。
“结果如何？“
他追问道，目光中带着认真。
时霜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扶手。
“虽然此前我们没有人见过那赤龙施展九天归一，但是根据开荒时留下的记载，也对此印有了解。“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沈云能从她的措辞中感受到那份慎重。
“想要融合归一，展露出八荒印还有一些可能，但是想要再次层叠一起施展出九天归一，就太难了，这一点，才是此法之所以为战典的核心。“
沈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宗门推演出了功法？“
他的眼前一亮。
如果宗门已经推演出了八种印经的经文，那他就可以省去自己去争夺的过程了。
不过若是圣宗如此，其他地方可能也是这样。
时霜摇了摇头。
“并非推演出了功法传承。“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
“最多只是将八种印功的印诀推演了出来，价值很低，印功印经不可能推演出来。“
沈云的目光微微暗了一瞬。
印诀只是最基本的施展方法，印功是包含了修行路径的完整传承，而印经则涉及到了大道层面的参悟。
宗门推演出的只是最低层次的东西。
“那半神遗迹传功之法非常玄妙。“
时霜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对那遗迹规则的认可。
“只烙印于修士的祖窍之中，传授之法类似于代天授法，外人根本无法窥探。“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修士只能参悟，但是无法将其诉诸于口中。“
沈云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最是清楚。
他明白了那种传承的机制。
那些印功、印经一旦融入修士的祖窍，就会与修士的神魂形成某种绑定。
其他人无法通过搜魂、转述、复制等手段来获取那些传承，只能靠自己的参悟来理解其中的内容。
不过古卷可以绕过这一点，但是只能拓印绑定之人。
“可惜了。“
沈云本以为宗门已经破解了那种传承法门，那样的话他搜集八域印经就会轻松多了。
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还是多钻研天地符道吧。“
时霜开口，语气中带着劝诫。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想让他明白那些不属于他该碰的东西。
“单单想要将八印融合归一，就需要将八种经文全部修至大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九天归一起步便是九种印经全部集齐，跨域对决，还有枷锁削弱，即便是那炎魔王、雷雀小神王，也不可能搜集八种印经。“
时霜说着，看了沈云一眼。
那眼神中的寓意不言而喻。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东西。
你只是一个天宫境的天地符师，你的职责是修炼天地符道，而不是去掺和半神遗迹中的印经争夺。
“而且据我推测。“
时霜收回目光，语气微微沉了一分。
“这半神留下的遗迹，未必有将九印归一传授下来的想法。“
沈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传授下来的想法？
那半神遗迹中的八种印法、八域擂台、印经争夺，难道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宗门已经有人能够将八印融合归一了吗？“
他收起那些杂念，问出了另一个让他更加在意的问题。
“是周渡吗？“
时霜的话中提及八印归一，说明肯定有人做到了，才会让她笃定地得出“全部大成才能做到八印融合归一“的结论。
时霜微微摇头。
“周渡与我们分宗交流甚少。“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疏离感，显然对那位主宗来的天骄并不怎么亲近。
“是我自己得出的结论。“
沈云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自己推演出来的？
仅凭召集八位弟子进行试验，就能反向推演出八印归一的路径？
这种推演能力，时霜能成为圣宗三长老，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剑道修为。
“你若想研究，我可以将我推测出来的八种印诀传授给你。“
说这话时，时霜取出了八部小册子，递向沈云。
那八部小册子很薄，每一部都只有十几页，封面上没有标注任何文字，只用了不同的颜色来区分。
赤红、玄黄、暗金、炽白、青灰、幽蓝、青碧、深紫。
“这就是我根据招来的八位弟子，以气血流转威能表现，反推出的八部印诀。“
时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或许有所差异，但是差异不大。“
沈云接过那八部小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赤霄焚天印诀的起手式被详细地记录在纸上，旁边标注着气血流转的路径和注意事项。
那些注释简洁而清晰，每一行都直指要害。
确实差距不大，只是他不需要，但是表明上很感谢，毕竟对方不知道他是炎魔王。
“多谢长老。“
他仔细收好那八部小册子，做出一副回去后仔细参悟的样子。
时霜见他似乎真有兴趣，微微蹙眉，想了想又从纳虚戒中取出一块破碎的印角。
“这还有一枚残印，拿去感受其中的奥妙吧。“
那印角被时霜托在掌心中，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沈云的目光被它完全吸引了。
那枚残印不大，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暗沉的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它的形状并不规则，像是从某件完整的器物上崩落下来的一角，边缘处还有几道清晰的断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颜色。
那残印的表面，隐约分成九个不同的色区。
赤红如火焰燃烧，玄黄如大地沉凝，暗金如古铁坚硬，炽白如阳光灼目，青灰如狂风呼啸，幽蓝如深海冰冷，青碧如古木苍翠，深紫如雷霆闪烁。
九种颜色，相互交织，彼此渗透，如同一幅被岁月浸染过的古老画卷。
正好和那九天归一相对应。
而那九个色区之上，篆刻着繁复的道痕。
那些道痕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被编织了千万年的网。
沈云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神识被那些纹路轻轻拉扯了一下，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呼唤着他的意识。
“这是？“
他抬起目光，看向时霜。
那枚残印的气息太过古老，古老到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上面残留的道韵让他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像是曾经在某个地方感受过类似的力量波动。
难道是那赤龙的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