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教梦璃认识了几个数字,她第二天就能准确地数出村口那棵梨树上有多少朵花。
她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许多事情问先生都能得到答案。
梦璃越发爱缠着沈云,想要时刻待在他身边,学习他所做的一切。
模仿先生的说话语气,甚至是慢吞吞的走路姿态。
她看到沈云在院中盘坐时,周身偶尔会有一层淡淡的微光流转,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先生不是普通人。
那几个守村的妖族似乎也惧怕先生,听先生的命令。
她有时候会拉着沈云的衣袖,仰起小脸,用一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央求他,允许她出村去采摘野花。
若是沈云不许,她便靠在沈云身边,软软晃着他的手臂,喊着‘先生’,眉眼弯弯撒娇。
讨得应允便眼睛笑成月牙,脸颊梨涡浅浅,被拒绝也不会郁结,片刻就跑去摆弄花草。
转眼间一周过去,马上到了第四次印经争夺的日子。
沈云坐在院中,看着手中的天弃鉴,上面有一条来自伏启东的消息,提醒他半神遗迹的擂台即将开启,他是否想要回去。
他收起天弃鉴,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梨树上,梨花开的正旺,一片片雪白在枝头摇曳。
沈云告诉梦璃,自己要外出几日。
“先生要去做什么?梦璃也可以帮忙。”
梦璃立刻放下手中的花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云。
她自告奋勇,要帮先生做事。
她转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裹,把那几件破旧的衣服叠好,又把那几本书卷塞进去,一副要跟着先生一起走的模样。
“不用如此,师父此去寻人,过几日便回来。”
沈云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随便找了个理由。
“先生要找谁?”
梦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沈云,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
她坚持询问,想要知道先生要去做什么,要去见谁。
“太玄和血冥。”
沈云随口答道,但话一出口,他忽然想到,太玄这个名字在这片地域容易引起灾祸。
这片镜虚,是太玄道祖崛起之前的时代,妖庭统治一切,人族反抗者都会被处死。
如果有妖族知道有人念叨太玄这个名字,一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得又叮嘱道:“太玄已经找到了,此事不能泄露出去,不然会有祸患。”
他弯下腰,看着梦璃的眼睛,压低声音,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叮嘱道。
“先生我知道。”
梦璃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心里念叨着两个名字,太玄和血冥。
她记性很好,先生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在心里。
太玄已经找到了,先生要去找血冥。
谁是血冥呢?
她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先生叮嘱的事情,她一定会记住。
沈云看着小女孩牵挂的模样,心中一软,也不管她是虚境中的投影了,传给她几部功法让她好生修行。
他伸手,点在梦璃的额头,一股温和的精神力涌入她的脑海中,将几部基础的修行功法,烙印在她的记忆中。
那些功法,虽然不算高深,但足够她打好根基,踏入修行的门槛。
“过几天我回来了检查。”
他收回手,看着梦璃,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待到沈云离开后,梦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了伤心的情绪。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
她不知道先生说的过几天是几天,她也没有敢问,怕得到失望的回复。
她怕先生说的“过几天”,其实是“再也不回来”。
这些天是她记事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那些在火堆旁学习的傍晚,那些在梨花树下追逐蝴蝶的午后,那些听先生讲村外风光的夜晚,每一天都像是一场梦,美得让她不敢相信。
她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高耸入云的山峰,有奔腾不息的河流,有在天空中翱翔的飞禽,有在草原上奔跑的走兽。
她还学会了写字,学会了数数,学会了很多她以前从未听过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遇到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能够学到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伏启东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云从村中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满眼不舍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沈云传授功法的场景,也看到了那小女孩眼中的依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行世界中,能够对一个镜虚中的投影,投入如此真挚的情感,说明沈云并非那种冷血无情之人。
这样的人,才会对宗门有归属感,才会在关键时刻,不会抛弃同伴。
圣宗就缺这种人才。
“走吧,半神遗迹的擂台明日就要开启了。”
伏启东转过身,看向远方,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
“越来越多的界外强者来青煞秘境浑水摸鱼了,这次快些回去!”
他说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显然对这次镜虚出现引发的局势,有了更深的担忧。
沈云稍加询问得知,相较于之前半神遗迹吸引来的大都是年轻强者不同。
那些年轻强者,都是来历练的,那些老一辈的混元修士只是护道,并无太多所求。
但这次的镜虚吸引来的强者多是混元境的亡命徒,更加难缠。
一个个都是老江湖,经验丰富,手段狠辣,为了宝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镜虚内有夕师姐在无需担忧,他得回去把后方基地看好。
“太玄仙朝的使者过两日也要到了,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伏启东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沈云,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算了,我还是低调些。”
沈云连连摇头,在没有自保实力之前,他恨不得藏到地下去。
太玄仙朝,那是太玄道祖建立的势力,是诸天万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他们的使者,地位尊崇,实力强大,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惹来麻烦。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血海境的小修士,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两人边走边聊,沈云听伏启东说了不少紫炎城内的事情,倒是挺新奇。
这虚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搜打撤游戏,抢到的东西都能带走,唯一可惜的是命只有一条。
出了镜虚,伏启东取出一张符箓,轻轻一抖,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落在两人脚下,将他们包裹其中。
金光一闪,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一座传送神台上。
这些时日,洪坤长老被抓壮丁,在靠近东荒镜虚的一处隐秘之地修建了传送神台。
这里连通着青煞秘境中的各个重要节点。
只需要中转两次,就能到达各个地方,回来的速度大大提升了。
两人连续传送了三次,每一次都跨越数十万里的距离,从一个传送神台,传送到另一个传送神台。
一个时辰后,他们便出现在了金岩山脉的边缘,远远地看到了那座熟悉的主峰。
圣宗对这片镜虚的重视程度很高,不仅派出了大量强者,还在各处修建了传送神台,以便快速调动力量。
毕竟镜虚内有着上古时代的妖族大城,不只是机缘,还有失落的传承,早就绝迹的灵药,都能在这个秘境找到。
宗门的战略考量沈云暂且不多管,他现在回来了,最大的目标就是半神遗迹。
那些什么上古传承,什么失落的灵药,都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那座半神遗迹。
明日擂台战便要开启,他回到洞府稍加整理,就准备先进去了。
他推开洞府的石门,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洞府中的那些陈设。
那些书架,那些丹炉,那些瓶瓶罐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洞府中那股熟悉的气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一些。
回到房间内,沈云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发现武柔正坐在桌旁,似乎在等着他。
一条修长笔直的玉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夫君,有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武柔放下玉简,站起身,迈着大步走到他面前。
“说吧。”
沈云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如果你先去争夺太阴玄水印,周渡代宗门下令,让风师姐帮他掠阵配合,擂台下挡一挡金莲天女,助他夺取紫极雷帝域的印经。”
武柔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股不岔。
沈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抬起头,一脸疑惑。
“???”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个周渡,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两人素无交情,甚至可以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周渡倒好,一声不吭就想让风洛依给他当枪使,去挡金莲天女,好让他周渡去摘紫极雷帝印的桃子。
就因为他是主宗来的天骄?
此前周渡不声不响,已经悄悄占据了三处印经传承,在半神遗迹的霸主中也排得上名号。
是因为没人针对过他,所以有些膨胀了?
还是觉得自己三域印经在手,底气足了,开始飘了?
“风师姐不想和你说,怕干扰你的决策,或者有暴露的风险,不过我觉得这对夫君来说只是小事!”
武柔迈着大长腿靠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放心吧,我懂!”
沈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顺手的事。
这种事情都不和他说,大小姐要打屁股才行了。
他心中暗暗记了一笔,等这次印经争夺结束,得好好跟风洛依说道说道。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他沈云虽然谨慎,但也不至于这么谨慎。
他一边和武柔聊着,一边通过玉牌查看金岩山脉和半神遗迹这些时日的动向和消息。
那些来自各方的强者,那些在镜虚中劫掠的亡命徒,那些在半神遗迹中能争夺印经的霸主,很多事情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很快,沈云就有了盘算。
这是第四次争夺印经了,现在他只差三域印经,太阴玄水印,紫极雷帝印和天风逍遥印。
三域印经,对应三处擂台,三场战斗。
他需要在这三次争夺中,全部拿下,才能凑齐八域印经,获得半神遗迹的所有印经传承。
他一旦进入天风域,身上就会多出四道禁锢枷锁,压制他八成的实力,让他只能发挥出巅峰状态下的两成战力。
在这样的压制下,其他人别说争夺印经,能不能活着走出天风域都是个问题。
本来沈云想要稳一点,先把紫极雷帝印和太阴玄水印得到。
按照常规思路,他应该先易后难,把那些容易到手的印经先拿到,等实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去挑战天风逍遥印。
但那样做,太慢了,也太容易被看穿。
那些关注着他的人,那些分析他行动规律的人,早就把他的每一步都算死了。
这次因为风洛依的远古,他不打算这么做了。
准备先直取最难的天风逍遥印经。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先去太阴玄水域,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按部就班,一步步推进。
有了想法之后,沈云叮嘱了武柔一番,两人先后去了半神遗迹。
待到武柔走了一会儿,他才走出洞府,沿着山道,朝半神遗迹的方向走去。
随着这几日人员汇聚,半神遗迹看起来排查得更严密了一些,入口处多了几个守卫,进出都需要查验身份令牌。
但那些守卫,修为不过天宫境,目光扫过人群时,也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会仔细检查。
实际上还是之前的模样,那些守卫,不过是摆个样子,给那些新来的修士看的。
他走过那些人群时,听到那些议论声,有的在猜测他这次能拿下几域印经,有的在分析他的碎枷之法到底能持续多久。
有的在争论他和雷雀小神王谁更强。
而雷雀小神王和萧逸凡的恩怨,更是被那些人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目睹了两人之间的每一次交锋。
两人这个月在遗迹内多有争执,萧逸凡借助赤霄印,多次压雷雀小神王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