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妄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谢语棠没有选择隐瞒或逃避。
她知道,陆妄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而萧沉渊的偏执与疯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
她平静地将目光从那根诡异的指骨上移开,看向陆妄,语气淡然。
“之前因为我养父母的事,不小心得罪了萧沉渊。后来他想要为难我,我跟他定下半月之约。”
“时间一到,任他处置。”
“任他处置”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
陆妄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几乎可以想象,三年前的她,在走投无路之下,是怀着怎样的绝望与决绝,才答应了这样的约定。
“不过他运气不好,”谢语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我就‘死’了。所以这个约定,自然也就作废了。”
她说完,抬头看向陆妄,仿佛想让他安心。
“现在的他八成是看我和以前的自己长得像,想要找个替代品发泄一下恶气而已。”
“毕竟,就连顾瑾辞都没认出来我就是谢语棠,不是吗?”
然而,陆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丝毫放松。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微哑,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这样威胁你。”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谢语棠从未见过的、浓烈的情绪。
那晚,“指骨贺礼”事件到底还是惊动了苏建安。
他雷霆震怒,立刻加派了数倍的安保人手,将整个苏家别墅护得如铁桶一般。
林文茵更是被吓得不轻,晚饭都没吃几口,就一直拉着谢语棠的手不放,仿佛生怕她会凭空消失。
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晚饭后,谢语棠陪着她在灯火通明的花园里散步。
陆妄以“保护者”的身份,理所当然的全程陪同。
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林文茵走在中间,看看左边清冷如月的女儿,又看看右边全程目光都黏在女儿身上的陆妄,心里那点惊吓,慢慢被一种过来人的欣慰所取代。
她越看越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林文茵忽然“哎哟”一声,抚着额头停下脚步。
她的眉头蹙起,动作里透着几分刻意的痛苦。
“人老了,不中用了,吹了会儿风就觉得头有点晕。”
她说话间,还特意扶了扶鬓角,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棠棠,你跟小陆再逛逛,妈先回去休息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不由分说地牵起了谢语棠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下一秒,那只手便被轻轻放到了陆妄的手边。
林文茵冲着陆妄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加油。
说完这声无声的鼓励,她便转身,脚步飞快地往回走。
那匆忙的背影,活像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这拙劣的借口,任谁都看得出来。
谢语棠站在原地,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拆穿母亲的小心思。
花园里,霎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微凉,拂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风一吹,她礼服的裙摆也跟着轻轻扬起。
夜色渐深,凉意悄悄爬上她裸露的手臂。
陆妄察觉到她细微的颤动,眼底微微一沉。
他没有多问,只是抬手,解开了身上的西装外套。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下一刻,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便被披上了她的肩头。
外套很宽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他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谢语棠伸手,将外套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
她垂眼,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软化了一分。
这八年来,她像一株生在寒冬里的野草。
所有的风霜雨雪,她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从未有人愿意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去哪怕一丝寒意。
更没有人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将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而陆妄的出现,就像一道执拗的暖光。
它一点一点,照进了她那被冰封多年的世界。
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却在暗地里,把她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更好地护住她。
他从不曾说过一句甜言蜜语,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行动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这份沉默又厚重的关怀,落在她心里,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它像一滴一滴的温水,慢慢浸润着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两人并肩,在月光下缓缓走着。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却意外地不显尴尬。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之中,谢语棠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某处。
陆妄察觉到她的停顿,脚下也跟着停住。
他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解,望向她。
月光下,女孩的侧脸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然后,在陆妄惊讶的目光中,她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
那只白皙、纤细、曾画出无数惊世之作的手,轻轻地、试探地,牵住了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陆妄的四肢百骸。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低头,看着那只主动牵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她。
谢语棠也正抬起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落入了漫天星光,潋滟生辉。
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个温馨的如同画卷一般的画面,却被一道隐藏在花园墙角阴暗处的、淬满了毒液的目光,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双眼睛的主人,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身体因为极致的嫉妒而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