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辞被打得头脑发昏,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并抬起头,看向陆妄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种更加骇人且灼热的疯狂。
他笑了起来,神情比刚才更加癫狂。
活着就好。
只要她是活着的,这一切就都还有意义。
那三年的悔恨与地狱般的折磨,不再是无意义的自虐,而是成了她“欺骗”他的证据。
是他该讨回来的债!
苏家的保镖再次冲上来,将他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顾瑾辞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西装,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他。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保镖,也无视了陆妄那张冰冷到极点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死死锁在被陆妄护在身后的谢语棠身上。
他当着全场宾客和媒体记者的面,用一种不容置疑且宣告所有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语棠,你听着。”
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钉进她的骨头里。
“婚,我可以当作没离。”
“死,我也可以当作是你为了离开我,跟我耍的一个小把戏。”
他的呼吸有些乱,胸膛起伏着,可眼神却稳得可怕。
“但从今天起,你连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必须回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可正是这种低,才让每一个字都显得阴森刺骨。
“你是我顾瑾辞的妻子。”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只能是。”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种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然后,哗然声轰的一声炸开。
“天呐,他刚才说什么?妻子?”
“苏家千金和顾瑾辞……那不是三年前死了的那个……”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连成一片白光,无数镜头齐齐对准了对峙的中心,快门声密得听不出间隔。
几个记者已经不管保镖的推阻,举着话筒往前挤,恨不得把胳膊伸到顾瑾辞的脸上去。
这是百年难遇的豪门秘辛,谁抢到第一手,谁就能吃一整年。
“你做梦!”
苏建安的怒吼压过了所有声音。
这位向来沉稳自持的苏氏董事长此刻浑身发抖,指着顾瑾辞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我苏家的女儿,跟你们顾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破了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给我滚出去!”
林文茵在一旁扶住丈夫的手臂,眼睛红得厉害,却始终把身子挡在女儿前面半步。
苏家的保镖已经将顾瑾辞团团围住,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圈,气氛剑拔弩张。
“苏伯父,别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懒散得近乎无礼,却像一把凉刀,轻轻挑开了满场的紧绷。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萧沉渊带着他的人,穿过骚动的宾客,一步一步走到对峙的中心。
他一身黑衣,领口松着两粒扣子,手上转着一枚打火机,走路的姿态闲适得像是刚从自家花园里散步回来。
走到场中,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抬起手,慢慢地鼓了三下掌。
那三声掌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真是感人肺腑的夫妻情深啊。”
他停在顾瑾辞面前,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红肿的脸颊一路扫到他被血迹弄脏的衬衫领口。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过……”
他拖长了这个字。
“顾总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没等顾瑾辞回答,目光缓缓转向被陆妄护在身后的谢语棠。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赤裸得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位小姐,可还欠着我半年的‘处置权’。”
他打火机的盖子被拇指弹开,又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当初在‘夜色’,这可是白纸黑字签了的。”
“按了指印,请了见证人。”
他悠悠地说道:“在我腻了之前,她哪也去不了。”
顾瑾辞、陆妄、萧沉渊,
一个疯魔的前夫、一个深情的守护者、一个霸道的掠夺者,
京城金字塔尖、权势最盛的三个男人,第一次为了同一个女人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对峙局面。
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引爆。
现场的医护人员已经赶到,正在为谢语棠手臂上的伤口做紧急处理。被腐蚀性液体灼伤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但远不及她此刻心中的愤怒和恶心。
她像一个战利品,被这三个男人摆在中间,争夺、宣告与划分。
她挣开了陆妄搀扶的手。
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瑾辞那张因为偏执而显得扭曲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
“顾总,你的妄想症,该去医院治了。”
然后,她转向萧沉渊,语气冰冷刺骨:“萧先生,我们之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算清楚,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用这种方式。”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们。
她走到舞台中央,从惊呆了的主持人手中,拿过了话筒。
手臂伤口仍在流血,星空色礼服也已破损,她虽然显得狼狈,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所有的宾客,对着那些闪烁不停的镜头,用一种清晰而决绝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
“我谢语棠也是画家K。”
“我的过去虽不堪回首,但那已经翻篇了。我的现在和未来只由我自己做主。”
“我不属于任何人。”
“任何想将我当作战利品,随意摆布我人生的人,都将是我的敌人。”
说完,她扔下话筒,在陆妄和苏家人的护卫下,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昂首离场。
她决绝的背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瑾辞的眼睛里。
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那刚刚燃起的疯狂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敌人?
好,很好。
得知她“死而复生”后,他向匆匆赶来的助理下达了第一个冰冷的命令:
“通知集团法务部,立刻启动所有程序,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