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小铁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烧着锅底,把锅里的汤汁煨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安东尼蹲在锅边,拿长柄木勺慢慢搅着,肉香混着果子的清甜从锅里升起来,一团一团地往院子里散。
童童蹲在两步远的地方,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搭在地上,脑袋微微歪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动静。
鼻头一抽一抽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扫着地面,扫出一小圈灰扑扑的印子。
小瑾就没那么安分了。
白色的小身子在锅边转来转去,四条短腿交替倒腾,绕着安东尼和那口锅画了七八个圈。
鼻尖凑近了又缩回去,被热气熏得眯起眼睛,甩了甩脑袋,又忍不住凑上来。
“还差一会儿。”
安东尼没抬头,木勺在锅里又转了两圈,果肉已经炖得软烂,肉块也酥透了,汤汁收得稠稠的,泛着油亮亮的光。
童童“嗷”地应了一声,乖乖地坐回去,两只圆耳朵往前转了转,听见肉在锅里翻动的声响,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咕噜声。
小瑾终于忍不住了。
趁安东尼把木勺搁在锅沿、伸手去够碗的工夫,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爪子“啪”地搭上了锅边,指甲勾着铁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整只虎脑袋往锅沿上一架,张嘴就朝锅里最香的那块肉叼过去,热气扑了一脸,把他的胡须都熏得卷了卷。
安东尼的手比他还快。
碗都没放下,左手已经抄过去,一把托住小瑾的下巴颏儿,把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从锅沿上端了起来。
小瑾四只爪子悬了空,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半颗乳牙露在外面,金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我怎么起来了”的茫然。
“不行。”安东尼把他放到旁边的草垫子上,低头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很稳,“你还小,不能吃肉。”
小瑾蹲在草垫上,前爪搭在一起,仰着脑袋看他。
耳朵往后压了压,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尾巴也跟着耷拉下去,在草叶上扫了两下,蔫蔫的。
安东尼没心软,转身从锅边那只布袋里摸出一颗熟透了的果子。
是早上兜回来的那批里挑出来的,皮薄肉厚,被热汤的余温煨得软乎乎的,捏在手里微微发烫。
他把果子在衣摆上擦了擦,蹲下身,递到小瑾面前。
“先吃这个。”
小瑾的鼻尖凑过去嗅了嗅,果子的甜味浓得化不开,勾得他那双圆耳朵忽地竖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拍,目光恋恋不舍地朝锅里飘了一眼,然后又落回眼前那颗软乎乎的果子上。
哪里有老虎不吃肉吃果子的~
生气!
嘴巴一憋,还是忍不住张开了嘴,小乳牙轻轻咬住果皮,一使劲,“啵”地一声,汁水溅出来,沾湿了他下巴上那圈白毛。
他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尾巴又从地上翘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像根重新立起来的小旗杆。
嚼到一半,他还蹲在原地蹦了一下,四只爪子同时离地又落回去,把自己逗得“嗷呜”了一声。
安东尼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锅里舀出小半碗炖得酥烂的肉,晾了晾,推到童童面前。
童童凑过去,鼻尖先探了探热气,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斯文,但尾巴尖在身后甩得飞快,像一串噼里啪啦的小鞭子。
小瑾吃完了那颗果子,舔了舔嘴巴,又凑到安东尼脚边,拿毛茸茸的虎脑袋顶了顶他的膝盖。
安东尼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拍,掌心里是软乎乎的热乎劲儿,指缝间漏出来几根白色的绒毛,被风一吹,飘进锅沿升起的蒸汽里,没了影儿。
童童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起头来,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金色眼睛眯成两道弯缝,冲着安东尼咧嘴笑了一下。
小瑾蹲在他旁边,两颗果核儿从她爪子底下滚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安东尼,尾巴在身后左右摆了两下。
安东尼把锅端下来,搁在石台上,自己也坐下来,后背靠着院墙,两条长腿伸直了,搭在晒得温热的石板地上。
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一左一右凑过来,一个靠在他左腿边,一个蜷在他右腿旁,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去。
呼噜声细碎地从两团绒毛里冒出来,此起彼伏的,像夏夜里两只小虫子在对着叫。
安东尼垂着眼睛看了看腿边两团一动一动的小鼓包,下巴微微抬了抬,那层薄薄的笑意又从眉尾荡开,沿着眼角的纹路一直漫到耳根去。
院子里的柴火堆还剩几缕青烟,风从玉米地那边吹过来,把锅底那点焦香和果子残余的甜味搅在一起,散得到处都是。
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训,今天安东尼保证这家里的燃油灯没有熄灭。
小瑾靠着童童,两个小家伙吃饱奶水后,就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安东尼还是跟往常一样,拿起没做完的兽皮裙继续缝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在做兽皮裙,而是拉扯两块浅色兽皮在两个小家伙身上比划着。
随后用骨刀切开,在缝合上。
白天他就发现两个小家伙精力太旺盛了。
导致他们身上的毛毛总是脏兮兮的。
白毛不好清洗,要是有东西挡住就好。
至少会少脏点。
安东尼挑选的是一块鱼皮,经过处理的鱼皮薄如蝉翼,带着弹性。
这样小家伙吃饱后,也不会勒住凸出的肚子。
而且鱼皮夏季清凉,也不会在穿起来后闷热。
做好后他还里里外外反复揉搓,争取让每一处地方都摸起来柔软丝滑。
这样就不会弄伤两个崽子娇嫩的皮肤,虽然说他们一身毛。
“叔叔,你在做什么呀?”
安东尼正对着柴油灯检查细节,软乎乎毛茸茸的小身子贴在他光洁的小腿上。
他低头看去,是童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黑色的眼圈,仰着一张熊猫脸,看着自己。
“吵到你了?”
“木有,是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