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站在城墙上，风吹乱的碎发反倒衬得一张脸愈发清丽，看着就像读书时情窦初开的白月光。
她看着下面杨宁聪那副半人半鳞的身体，职业本能让她把目光停留在几个关键部位，胸腔有没有起伏，四肢末端有没有抽搐反应，皮肤变色的范围还在不在扩散。
都没有。
许知夏收回目光，“周凯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周凯的眼睛亮了，“嫂子，我们这个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啊……”
“但我觉得骨灰不用扬。”许知夏打断他，“烧了以后，找个密封的容器装起来。”
“就像漂流瓶一样。”
周凯来到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许知夏继续说下去，“如果它能出这片海，有人见到应该能交给杨家。”
“那不是嘛。”周凯掰着手指头算，“杨宁聪这人吧，在外面好歹也算个人物，杨氏集团少东家，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主儿。他要是失踪了，外面肯定满世界找。”
“到时候有人在海上捞到那个罐子，一打开，嚯，杨宁聪的骨灰。”
“就算杨家不给他钱，这个消息传出去，也可以用这波流量圈一波钱。”
许知夏听到周凯的话，脑海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当初周凯被阿成开膛破肚，肠子都翻出来了，埋进坑里，自己从土里爬了出来。
那时候周凯体内有变异管子的东西在起作用，把他整个人拆了重组了一遍。
杨宁聪打的那管黑色药剂，虽然跟周凯的路径不一样，但本质上都是在改造身体。
区别在于，周凯扛过去了，杨宁聪没有。
他的身体在改造到一半的时候停了。
改造还没结束，人就没了，那是不是说明那个药剂太烈了。
如果……再往里推一管普通的兽化药剂呢？
让杨宁聪的身体先得到强化，然后再变异。
许知夏的嘴刚张开，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行医这么多年，头一回在医疗领域下注，这要是写进论文里，导师能把她从学术界除名。
但这里是荒岛，能救一个是一个。
“林帆。”许知夏转过身。
林帆看她。
“或许可以再给他打一支兽化药剂。”
这句话一出，城墙上好几个人的脑袋同时转过来。
许知夏把思路理了一遍，“当初周凯的情况比他惨得多，身体都被破坏成那样了，照样活过来了。”
“杨宁聪的身体改造到一半停了，心脏和器官的底子还在。如果再补一管进去，有可能把他那个中断的过程重新激活。”
“但也有可能凉的更彻底。”
“反正最后都要做成罐，我觉得可以赌一把。”
林帆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明第一个跳出来。
“不行！”
他从人堆里挤到前面，冲着林帆连说带比划。
“帆哥，药剂就那么几管，你也知道，用一管少一管。现在用掉一管救这个人，以后咱们自己人受了伤怎么办？”
张明的手朝城墙下面一指，“况且这个杨宁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救活了，谁知道他会怎么样？多一张吃饭的嘴都算好的，万一他缓过来以后又搞事呢？”
张明说完，扭头看了看罗忠。
罗忠这回难得没有和稀泥。
他走到林帆边上，声音压得比张明低，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林帆，张明说的有道理。”
罗忠斟酌了一下用词，“药剂是咱们的战略储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杨宁聪这个人你也了解，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麻烦，救回来未必是好事。”
“我的建议是，不救。”
两个人说完，城墙上的气氛变得微妙。
苏家那帮人都在看林帆的脸色，有几个已经在点头了。
林帆靠在墙垛上，杨宁聪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骨子里就是个墙头草，谁拳头大他跟谁。
没胆子搞事，也没脑子搞事。
张明和罗忠觉得他是个威胁，高看他了。
这个人的价值，在于下面那个磕头的人。
那个人看着拎得清，扛得住，有担当。
杨家估计能用的也就他一个。
把这个人收下来，等于多了一条好用的狗。
但前提是，得用杨宁聪说拢人心。
至于药剂，林帆往苏清雪那边看了一眼。
苏清雪的空间里还有存货。
这些东西别看着金贵，后续有什么后遗症都不知道。
“清雪。”
苏清雪抬头。
“帮我拿一管药剂。”
苏清雪没有多话，抬手就要取。
张明的脸变了，他跨出一步，手臂拦在苏清雪面前。
“大小姐，你别听他的！”
张明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那是咱们苏家的药剂，不能随便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
苏清雪的脚步停了。
她偏头看着张明，目光从他拦路的那只手臂上扫过，一直扫到他脸上。
“张明。”
张明的手还横着。
“你挡我路了。”
张明的嘴动了一下，“大小姐，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那我爸让你来找我，是让你听我的话，还是让你替我做主？”
张明的手臂僵在半空。
“张明，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林帆是我苏清雪男人，也是苏家姑爷，在这里你们都必须给我无条件听他的。”
“大小姐……”张明觉得大小姐魔怔了，林帆除了她，还有两个女人，她作为苏家独女，和其她人分享一个……也就算了……
还没有一点儿主见……回去以后恐怕苏家就要改姓林了……
苏清雪看了一眼林帆，她有她自己小心思，在这里她肯定了林帆，回去了文明社会也希望林帆能坚定的选择她。
“让开……”苏清雪声音冷了下来，张明的手落了下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苏清雪的背影，嘴里的话堵在嗓子眼，咽了回去。
罗忠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再开口。
苏清雪抬手就拿了一管药剂，她递给林帆。
林帆接过药剂，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对着光看了一眼。
“知夏，你跟我下去。”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