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沈砚霜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已经变了。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一下子消失殆尽，凛冽的杀意自她眼底汹涌而出。
江逐云走在她身侧，侧头看她。
“没事吧？”
沈砚霜目视前方，脚步不停，“能有什么事？”
江逐云沉默了一瞬。
两人走进那片灰扑扑的过道，远离了监区长办公室的视线范围。
江逐云停下来，挡在她面前。
沈砚霜也停下来，抬头看他。
“那老东西碰你了？”
沈砚霜嘴角扯了一下，“你倒是来得及时。”
江逐云盯着她的眼睛，“我问你他碰你没？”
沈砚霜眼神玩味，“你怎么知道的？他叫人带走我，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你从监区东头跑过来，少说也得十分钟。算上得到消息的时间，你几乎是立刻就来了。”
江逐云面色阴沉，“我自有门路。别转移话题，他到底碰没碰你？”
沈砚霜轻笑一声，眼中却无笑意，“碰了又怎样，没碰又怎样？”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带走的，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江逐云挑眉，“我要是装了，还用跑这一趟？直接在光脑上看你演戏不就行了？”
“那就是有人通风报信。”沈砚霜目光流转，若有所思，“看来这监区里，你的眼线不少。不过，我更好奇，若那老东西真碰了我，你打算如何？”
江逐云周身气息骤冷，“我会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沈砚霜轻嗤一声，“搞得这么狠，不怕连累自己？看来你这个侍夫当得还真是尽职尽责。”
江逐云没理会她的嘲讽，认真道：“沈砚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
“你想杀他。”
沈砚霜眸光一凝，“你猜对了。怎么，你要拦我？”
江逐云站在三步开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别犯傻。”他说，“那老东西不是监区里那些被毁了精神核的垃圾。他掌控着这片流放地，手底下的人全是他的心腹。你制作的那些冷兵器，偷袭普通囚犯可以，对付他？”
“那简直没有一点胜算。”
“他的精神感知范围是五十米。你还没靠近他，他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他的异能是腐蚀，沾上一点，骨头都能给你化了。你想杀他，等同于送死。”
沈砚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完了？”
江逐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还没。”
他凑近沈砚霜耳畔，低声说：
“你以为杀了他就完了？霍三通死了，这监区就归他副手李成业管了。李成业是什么人？他是老李的堂哥。老李那三个人的事，你真以为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等机会。等霍三通放松警惕，等霍三通和你走得再近一点，等一个能把霍三通也拖下水的时机。你杀了霍三通，正好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到时候，你死，霍三通的心腹死，李成业上位，一举三得。”
沈砚霜目光骤冷。
江逐云继续说：“你以为盯着你的只有监区的人？沈家在这颗星球上，有人。”
沈砚霜的眉头皱起来。
“沈青岚恨你入骨，她不会让你在这鬼地方自生自灭。她要亲眼看着你死。她派了人蛰伏在暗处，等着你犯错，等着你露出破绽，等着你自己把自己作死。”
“你曾经是沈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们知道你的手段。知道你在军事学院学的东西。知道你会制造武器，知道你会设局，知道你就算没有精神力，也能杀死比你强大得多的人。”
“他们等的，就是你动手的那一刻。”
“你杀了霍三通，他们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杀你。你是越狱的囚犯，是杀害监区长的凶徒，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谁杀了你，都能立功受赏。”
沈砚霜冷笑，眼中寒芒闪烁，“分析得这样透彻，你果然是沈家派来监视我的爪牙之一。”
江逐云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是。我没否认。”
沈砚霜盯着他。
“六年前沈家买我，签的是五年契约。契约到期那天，我以为我自由了。结果呢？沈家给我一个新选择：继续为沈家效力，做沈家的外围人员，负责做暗线，当个见不得光的棋子。
“我接受了。”
“因为不接受的下场，就是死。我知道的太多了。沈家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沈砚霜一点也不意外，她抱臂冷笑，“所以，你一边为沈家卖命，一边又来阻止我动作，是打算两边讨好？”
“江逐云，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你觉得，我会乖乖听你的，任由沈家摆布？”
江逐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沈砚霜，我不是已经被你策反了吗？忘了？”
“那天晚上，你让我做你的侍夫。我当时就应了，我现在是谁的人，你还不清楚？”
沈砚霜盯着他看了很久，笑意自嘴角漫开，却透着森冷。
“是吗？我杀不了姓霍的，不如你来帮我？”
“乐意之至。”江逐云毫不犹豫答应。
沈砚霜挑眉。
江逐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
“不过，我得先送你脱身。”
沈砚霜皱起眉。
江逐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灰扑扑的建筑。
“今晚有一艘运输船要停靠补给站。货运船，装的是物资，卸完货就返航。我可以把你藏进去。船上的人我认识，欠我一个人情。”
“船的目的地是边境星，从那儿可以转道去邻国。沈家的手伸不到那边去。你没有精神力，但只要隐姓埋名，总能活下去。”
“你疯了？”沈砚霜瞪大双眼。
江逐云低头看她，嘴角弯着。
“怎么？”
“杀掉监区长，你还有命活？”
江逐云笑了一声，“杀不杀他另说。先把你送走，我再回来想办法。”
沈砚霜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你真是疯了。”
“怎么？你担心我？”
沈砚霜别开目光，“怕你连累我罢了。”
江逐云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就当是怕我连累你。”
沈砚霜转回头来，看着他。
“以你的能耐，杀那个老东西，成功的概率太小了。再说留着你还有其他用处。”
“折在那个老东西身上，着实浪费。”
江逐云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浪费？我就当你是关心我了。”
沈砚霜懒得理他。
江逐云收起那点笑意，正色道：
“说正经的，那老东西盯上你了。”
沈砚霜没说话。
江逐云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你知道他那个人什么德行吗？”
“蛇性本淫。他的精神体是蟒类，天性里就带着那方面的东西。在这鬼地方二十年，雌性一个都没有，他就拿雄性下手。长得清秀一点的年轻囚犯，没一个逃得过他的毒手。”
“你刚来那天，他就在值班记录上问过你的情况。第二天又问，问你的脸还能不能治好。今天他把你叫去——”
江逐云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今天没有得手，明天呢？后天呢？他总有办法的。”
“他可以直接调你去做他的勤务，可以把你关进禁闭室慢慢调教，可以在你上工的时候让心腹把你绑走。他是监区长，他可以为所欲为。”
“你今天演的那出戏，装可怜，装顺从，能拖几天？下次他再叫你，你还能装多久？他要是直接上手，你还能反抗得了？”
沈砚霜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江逐云盯着她的眼睛，“我送你走。今晚就走。”
沈砚霜沉默了一会儿。
“越狱？”
“嗯。”
“越狱又能去哪儿？”
江逐云说：“按我之前说的，去边境星，再转邻国。能逃多远是多远。”
“外面的世界，能比这儿好到哪儿去？”沈砚霜目光幽幽。
“我，一个没有精神力的雌性，沈家的眼中钉，帝国通缉令上虽然没有我的名字，但沈青岚只要放出风声，说我是逃犯，全帝国的人都会想把我抓回去领赏。”
“你以为我逃出去就能活？”
“外面不是被沈家追杀，就是被卖去黑市。”
“黑市里，雌性是什么价钱你知道吗？三千万星币起步。买回去干什么？当发泄工具、生育机器，运气好能活个三五年，运气不好，一年都撑不过。”
“荒芜星虽然苦，但至少这儿的人都被毁了精神核。他们没有精神力，没有异能，最多就是力气大一点。我那些暗器，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外面呢？”
“外面随便一个D级雄性，动动手指就能把我捏死。”
江逐云眉头紧锁，“可留在这儿，霍三通不会放过你。你若不走，要么被欺辱至死，要么反抗被杀。出去虽难，总有一线生机。”
沈砚霜轻笑，“一线生机？江逐云，你倒是乐观。你放我走，你的命难道就不要了？”
江逐云的心陡然加快。
他从小命贱。
出生在北地星域的贫民窟，父亲是谁不知道，母亲在他三岁那年就傍上了一个富豪，离开了家，再也没回来。
他跟奶奶相依为命，奶奶领救济金供他读书，他放学就去给人跑腿送货。
十二岁那年，奶奶病了。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给人洗过碗，搬过砖，扫过厕所，还去过黑市当打手。
十八岁那年，奶奶病重，他把自已卖了。
站在奴隶市场的台子上，脖子上挂着牌子，标价50万星币。台下的人像挑牲口一样看他，捏他的胳膊，掰他的嘴，拍他的后背。
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没人管他怕不怕。
他就是个物件，谁出得起钱，谁就能把他带走。
后来沈家买了他。
签了五年契约，他成了沈家的护卫。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一条狗，一条会咬人的狗。主子让往东，他不能往西。主子让咬谁，他就得咬谁。
再后来，契约到期，沈家给了他一个新选择：继续为沈家效力，做暗线，当鹰犬。
他接受了。
因为他知道，不接受的下场是什么。
这些年，他替沈家干过很多事。监视、跟踪、传递消息、处理麻烦。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人管过他怕不怕。
他就是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想法。
可现在，沈砚霜站在他面前，说了那句话。
“你放我走，你的命难道就不要了？”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从来没人想过，他也有命。
“沈砚霜。你刚才说、我的命？”
“你是担心我吗？”
沈砚霜别过脸，语气冷淡，“少自作多情。只是你若死了，我在这监区少个能说话的，麻烦。”
江逐云笑了，“所以你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
江逐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冷冷的平静。
可他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很淡，很浅，藏在最深处。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那点东西，像是……温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不是把他当工具，不是把他当狗，不是把他当可以随便牺牲的棋子。
是把他当——人。
“沈砚霜。”他叫她。
“嗯？”
“我记住了。”
沈砚霜皱眉，“记住什么？”
江逐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认真，又像是决心。
【叮——目标人物江逐云好感度更新：48→70（+22）】
【恭喜宿主！好感度达到60以上，开启积分奖励模式！当前好感度70，超出基础值10点，获得奖励积分：10×10=100积分！】
葡萄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兴奋得像过年：
【啊啊啊啊宿主！他疯了他疯了他疯了！好感度暴涨22点！我从来没见过涨这么快的！你刚才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自我攻略了？！】
沈砚霜：“……”
【宿主你快看他眼神！那种眼神——完了完了，这家伙彻底沦陷了！他刚才还说“我记住了”，记住什么？记住你的话？还是记住你了？宿主你快说话啊！他等着呢！】
沈砚霜面无表情地关掉系统面板。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问江逐云。
江逐云歪着头，“什么眼神？”
“像条看见骨头的狗。”
江逐云笑出声来。
“行，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沈砚霜懒得理他。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刚才说，要送我走？”
江逐云跟上来，“嗯。”
“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江逐云挑眉，“能怎么办？继续在这儿待着呗。我又不是囚犯，我是教导员。大不了被怀疑，被调走，被穿小鞋。死不了。”
沈砚霜盯着他。
“你骗人。”
江逐云摸了摸鼻子，轻笑一声。
“沈家不会放过你。”沈砚霜说，“你放走我的事，沈家早晚会知道。沈青岚那种人，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
“你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江逐云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呢？让我跟你一起亡命天涯？我得帮你拖延时间，否则你走不远。”
沈砚霜沉默了一瞬。
“不，我不走，我们都死不了，但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沈砚霜看着他，一字一顿：
“帮我杀了霍三通。”
江逐云眉头皱起来，“我刚才跟你说了，杀他不——”
“我知道。”沈砚霜打断他，“可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你说得对，下次他再叫我，我装不了那么久。他要是直接上手，我反抗不了。”
“所以呢？”
“所以——”沈砚霜盯着他的眼睛，“我必须在被他得手之前，先把他杀了。”
江逐云沉默了一瞬。
“你有对策了？”
“嗯。”
“说说看，我能做些什么？”
沈砚霜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们交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