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被推进监区席面的一间审讯室。
三个雄性监管员站在她的面前。
为首的四十来岁，头发花白，左脸有一颗黑痣。他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冷眼打量着她。
左边那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顶着一头扎眼的白毛，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电击棒。
右边那个三十出头，身材精瘦，一双眼睛黏在沈砚霜身上。
沈砚霜认出那个白毛。
刚才在补给站外面，其中一道目光就是来自这个人。
白毛雄性走过来，把手里的电击棒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响。
“F-7749。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沈砚霜抬起头，眼神怯怯的，“不、不知道……”
“不知道？”白毛冷笑一声，“今天补给站那几箱东西，谁给你的？”
沈砚霜木讷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李监管员说是上面发的，我就领了……”
“上面？”白毛俯下身盯着她，“哪个上面？”
沈砚霜往后缩了缩，声音更小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囚犯，他们给我就接着，不敢多问……”
“是吗？”白毛嗤笑一声，“那东西被人抢了，你也不上报？”
“我正要去上报，就被你们带来了……”
白毛雄性直起身，回头看了那个黑痣雄性一眼。
黑痣雄性淡淡开口：“别跟她兜圈子了。”
白毛点点头，转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霜。
“行，那我直说。那几箱东西，是军用物资。按理说，你一个囚犯，领不到这种级别的补给。我们怀疑有人偷盗军用物资，借给你的名义往外送。现在问你，是谁给你的？”
沈砚霜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呵！”白毛拔高音量，“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偷盗军用物资，按律当绞！你包庇那个人，就是同罪！”
沈砚霜眼眶红了，“我、我没有包庇……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他们说是上面发的，我就接了……我没想过会是偷的……”
那个精瘦的雄性笑了。
他走过来，蹲在沈砚霜面前，伸手去碰她的脸。
沈砚霜往后躲，脖子却被能量项圈勒得更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躲什么？”精瘦雄性嘿嘿笑着，“乖乖交代，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罪。要是嘴硬……这电击棒的滋味可不好受，还有好多手段没使出来呢。”
“行了。”黑痣雄性呵斥住了他。
精瘦雄性讪讪收回手，站起来，退到一边。
黑痣雄性走到沈砚霜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再问你一遍，谁给你的？”
沈砚霜哭腔着说：“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相信我……”
黑痣雄性眼神狠厉：“行。不知道就算了。”
他转身，往外走。
白毛愣了一下，“队长？”
黑痣雄性头也不回，“跟她废话做什么？上面要她死，我们直接把她杀了丢去矿坑就是。”
白毛眼睛一亮，“现在？”
“现在。”
精瘦雄性急了，一把抓住黑痣雄性的胳膊，“等等等等！队长，就这么杀了？”
黑痣雄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精瘦雄性舔了舔嘴唇，目光又黏回沈砚霜身上，“队长，我、我这辈子还没碰过雌性……既然都要死了，能不能让我……”
白毛雄性皱起眉，“你他爹别给自己找事做！”
精瘦雄性瞪他，“怎么就叫找事了？她都是要死的人了，死之前让兄弟快活快活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你——”
白毛雄性还想说什么，被黑痣雄性抬手制止。
“动作快点。三分钟。”黑痣雄性说。
精瘦雄性眼睛亮了，连连点头，“谢谢队长！谢谢队长！”
他转过身，朝沈砚霜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解裤腰带。
沈砚霜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眼泪。
可她的眼睛隐藏在黑暗里，流露出凛冽的杀意。
她的手被扣在扶手上，动不了。
但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还在，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精瘦雄性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弯下腰，伸手来扯她的囚服领口。
就在这时，沈砚霜开口了。
“等一下。”
“既然我都要死了，那我能知道，是谁那么迫切想要我的命吗？”
精瘦雄性笑得肆意，“哟，还挺有骨气。行，告诉你也无妨——”
“闭嘴！”黑痣雄性厉声打断他。
精瘦雄性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嘴。
黑痣雄性走过来，盯着沈砚霜，“你想知道？”
沈砚霜点头。
“你下地狱去问死神吧。”
说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砚霜的眉心。
沈砚霜瞳孔一缩。
扳机扣动。
“砰！”
枪声炸响。
沈砚霜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睁开眼。
那颗子弹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脸只有一寸。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挡在她面前，是冰系能量盾。
子弹嵌在光幕里，高速旋转，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审讯室的门被踹开。
江逐云站在门口。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右手前伸，掌心对着那颗子弹，五指轻轻收拢。
那道淡蓝色的光幕，是他的精神力。
黑痣雄性瞳孔一缩，枪口瞬间转向门口。
“江逐云！”
江逐云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霜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她没事，才收回手。
那颗子弹“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江教导员，”黑痣雄性眯起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逐云没回答。
他侧身，让出门口。
霍三通带着几个亲信大步走了进来。
黑痣雄性脸色变了。
白毛雄性和精瘦雄性也僵住了。
“哟，”霍三通看着眼前的局面，笑呵呵地说，“挺热闹啊。”
黑痣雄性率先反应过来，收起枪，敬了个礼，“监区长。”
白毛雄性和精瘦雄性也跟着敬礼。
霍三通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他走到沈砚霜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被扣在扶手上的手腕，眉头皱了皱。
“这是干什么？一个雌性囚犯，用得着这样？”
黑痣雄性开口：“监区长，我们在调查一起军用物资失窃案。F-7749有嫌疑，我们只是正常审讯。”
“正常审讯？”霍三通笑了一声，“正常审讯用得着掏枪？”
黑痣雄性脸色一僵，“那是——”
“行了。”霍三通打断他，“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的人在补给站看见你们把人带走，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看见这么一出好戏。”
他走到黑痣雄性面前，眯着眼睛看他。
“周队长，你跟我说说，你们三个，不归我管吗？”
周队长，垂下眼睫，“监区长说笑了。我们当然归您管。”
“那调查军用物资失窃这件事，怎么不跟我汇报一声？”
周队长沉默了一瞬，“事情紧急，来不及汇报。”
“是吗？”霍三通笑出声来，“一个刚来不到两周的囚犯，还是个雌性，值得你们三个大张旗鼓地抓来审问？”
周队长没说话。
霍三通盯着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到沈砚霜面前。
“小雌性，你来说说，他们问你什么？”
沈砚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们问我……问我那几箱补给是谁给的……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然后……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霍三通的眼睛眯了眯。
“补给？什么补给？”
周队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白毛雄性咬着牙开口：“监区长，今天补给站有人给F-7749发了四箱特供物资。那些物资是军用级别的，按理囚犯领不到。我们怀疑有人偷盗军用物资，想调查清楚。”
霍三通挑了挑眉，“所以你们就抓人？”
“只是例行调查——”
“例行调查？”霍三通打断他，“你们他爹的当我是傻子？”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四箱东西，是我让人送的！”
周队长愣住了。
白毛雄性和精瘦雄性也愣住了。
霍三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周队长的眼睛。
“怎么？我给自己关照的囚犯送点东西，还得经过你们同意？”
周队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监区长说笑了。我们不知道是您送的，只是例行公事——”
“少来！”霍三通冷笑一声，“你们三个，今天早上才从帝都星那边接到指令，对吧？”
周队长的瞳孔一缩，“对，指令上说，这个雌性必须死。越快越好。”
白毛雄性梗着脖子说：“监区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个雌性，沈家要她的命。您却在这儿给她送补给，让她住单间，关照她，让她在这里跟度假似的。这事儿，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霍三通眯起眼睛，“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白毛雄性冷笑一声，“监区长，您别忘了，您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当年要不是沈家在背后运作，您能从一个普通监管员爬到监区长？这些年，沈家对您怎么样，您心里没数？”
“现在沈家要这个雌性的命，您却在这儿护着她，这说得过去吗？”
霍三通笑意森然：“你想说什么？”
“我说，您别不识好歹。沈家能让您坐上这个位置，也能让您从这个位置上滚下去。这个雌性的命，沈家要定了。您要是识相，就把人交出来，我们带回去交差。以后大家还是好同事。”
“要是不识相——”
霍三通盯着白毛雄性，看了很久，笑意盈盈地开口：
“周队长，你这手下，挺能说啊。”
周队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一把抓住白毛雄性的胳膊，把他往后拽，“闭嘴！”
白毛雄性却不依不饶，“队长！都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上面已经催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结果呢？这个雌性在这儿好吃好喝住了两周，屁事没有！再拖下去，咱们怎么交差？”
周队长脸色铁青，“我让你闭嘴！”
白毛雄性甩开他的手，盯着霍三通，“监区长，我话撂这儿：今天这个人，我们必须带走。您要是拦着，那就是跟沈家作对。您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当。”
霍三通看着他。
那双眯缝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监区长大人……”
霍三通转头。
沈砚霜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他。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红的，可怜极了。
“监区长大人，您、您别为难……他们说得对，您是监区长，不能为了我得罪沈家……”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我是个不祥的人……谁沾上我谁倒霉……您给我送东西，我好感激……可我不能连累您……您把我交给他们吧……我认命了……”
霍三通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可怜无助的模样，看着她明明怕得要死还在替自己着想的样子。
心底那股邪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霍三通是什么人？
在这颗荒芜星上，从来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
沈家？
沈家算什么东西？
帝都星的贵族，手再长，能伸到这流放地来？
这些年，他帮沈家办了多少事，处理了多少麻烦。沈家那帮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把他当狗使唤。
今天派个人来，明天传句话来，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他忍了。
因为他需要沈家的资源，需要沈家的人脉，需要沈家在上面替他说话。
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沈家的狗在他面前汪汪叫。
更何况——
他低头看着沈砚霜。
这个小雌性，是他看上的。
他霍三通看上的东西，从来只有他不要的，没有别人能抢走的。
沈家想杀她？
可以。
等他玩腻了再说。
可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三个人。
白毛雄性还在梗着脖子瞪他。
周队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精瘦雄性缩在角落，目光躲闪。
“周队长。”他开口。
周队长抬头看他。
“你在我手下干了几年了？”
周队长愣了一下，“五年。”
“五年。”霍三通点点头，“五年了，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周队长脸色一变。
霍三通继续说：“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沈家那边，我自会交代。至于你们——”
“你们今天在我地盘上，想杀我的人。这事儿，你们说怎么办？”
周队长的瞳孔缩了缩，“监区长，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霍三通打断他，“奉谁的命？沈家的命？沈家给你们发工资吗？沈家给你们升职吗？沈家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颗星球吗？”
周队长没说话。
霍三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周队长，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两个多嘴多舌的东西处理了。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周队长的脸色变了又变。
白毛雄性急了，“队长！你别听他——”
话没说完，枪声响了。
白毛雄性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了一个洞，血正汩汩往外冒。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队长。
“队、队长……”
周队长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收回枪，转向那个精瘦雄性。
精瘦雄性已经吓得瘫在地上，连连摆手，“队长、队长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我——”
又是一声枪响。
精瘦雄性的脑袋爆开，血溅了一地。
周队长收起枪，看向霍三通。
霍三通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周队长是个明白人。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两个的尸体，我会让人处理。至于沈家那边——”
“沈家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杀的。让他们来找我。”
周队长垂着眼睫，“是。”
霍三通挥挥手，“滚吧。”
周队长刚走出两步，“砰”一声枪响再度炸开，他的后脑瞬间爆开一朵血花，整个人直挺挺倒下。
霍三通吹了吹枪口，“敢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