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慢慢停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一万多平方米的海底空间，四周是特殊玻璃制成的弧形幕墙，把海水完完整整地隔绝在外面。
可那些玻璃通透得几乎看不见边界，让人感觉像是站在海底的一片空地中央，周围就是无垠的深海。
空间里散落着几组别致的海洋主题家具。
有一张用整块礁石打磨成的长桌，桌面上嵌着会呼吸的荧光苔藓。
几把座椅的造型像展开的贝壳，椅背的弧度贴合人体，扶手处镶着打磨光滑的珍珠母贝。
角落里有一片下沉式的休息区，铺着深蓝色的绒毯，靠垫是海星形状的，胖乎乎的，看着就想陷进去。
穹顶上悬浮着一群巴掌大的发光水母，玻璃罩将它们与海水隔离，温润的光在空间中缓缓流动。
内部还有多个观光卧室，每一间的弧形落地窗都正对着一片独特的珊瑚礁，像是专属于住客的私密海景。
床铺被设计成巨大的半开放式贝壳模样，柔软的被褥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
整个空间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被精心照料的海底别墅。
庭院式的，安静，深邃，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悠然的心意。
萧南玉打造的海底别墅
沈砚霜走进去，环顾四周，转回身看着萧南玉：“你什么时候弄的？”
“也是装修的时候。”萧南玉从她身边走过，顺着一条铺着碎贝壳的小径往前走，“这座岛从买下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规划地下的部分。”
“当时想着，既然要建一个家，那就不能只有地上那点空间。就顺道建了这个海底别墅，陆地上待陆地上待得腻了，就下来换口气。”
他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砚霜，你赢走的可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婚房。我想着，这是结婚用的，当然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四百亿只是上面的部分，这下面至少还值两百亿。你不知道，当时真赔了，我的心都在滴血。”
沈砚霜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用荧光珊瑚点缀的回廊，转了一个弯，有出现了一个美妙的地方。
沈砚霜不由得驻足观望。
那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
一面是弧形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深蓝色的海水，偶尔有鱼群游过，投下流动的阴影。
另一面是一道天然的岩壁，颜色是深沉的赭褐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藤壶和贝壳残骸。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美丽的蓝洞。
海水从底部的天然通道涌入，在空间中形成了一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水域，边缘是陡峭的岩壁，向内倾斜，越往深处越幽暗，水色从浅蓝渐变成墨蓝，最后沉入深不见底的漆黑。
蓝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五十米高的岩礁石。
它的形状像一座微缩的海底山峰，顶端露出水面两米多，底部没入蓝洞深处的黑暗中。
礁石的表面覆盖着深红色的珊瑚和墨绿色的海藻，缝隙间有各种鱼群穿梭。
而在那块礁石的中段位置，接近水面的高度，有一个天然的凹陷被人工拓宽成了一个洞穴。
洞口不大，直径约五米，内部却很深，往里延伸了至少七八米。
洞壁被打磨得很光滑，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细沙，踩上去柔软而温暖。
蓝洞及孵化巢穴
沈砚霜走到蓝洞边缘，蹲下来，伸手探入水中。
水温不冷不热，正好是鲛人蛋最适宜的温度范围。
她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水的深处传来一股极其稳定的能量波动，频率很慢，像远古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五十米高的岩礁石，又看了看那个被开凿成巢穴的洞穴。
江逐云那份报告里提到的每一个条件，这里都满足了。
深海压力、低温高频能量脉冲、稳定的天然能量场、足以容纳应龙兽态的体量，整个看下来比报告里描述的理想环境还要完美。
“这个孵化巢……是你专门打的？”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萧南玉靠在岩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可他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那点散漫收了几分。
“是啊。我这边的空间规划的时候，就留了一个区域做孵化巢。用的也是原生态的方案，因为我也是卵生兽人，以后要是有小孩，总得有个适合孵蛋的地方。”
他顿了顿，“其实我在陆地上也留了一个巢，是高温型的。不同的崽有不同的需求，我得提前把能想到的都准备好。”
沈砚霜真的被这个规划惊艳到了，她仰着脸看他。
“萧南玉。”
“嗯？”
“你是怎么想着弄这么个地方？”
萧南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砚霜，我从小寄人篱下。虽然萧恩荣对我很好，可那毕竟不是我的家。我在萧家住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觉得那里属于我。”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蓝洞的水面上，水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后来我挣到钱了，就买了这座岛。从买下它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这是我萧南玉自己选的落脚点。不是谁的施舍，不是谁的怜悯，是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地方。”
“我把能想到的都规划进去了。地上不够用，就往地下挖。陆地上不够用，就往水里建。我想把我心目中对家的所有想象，一点一点填进去。”
他转回头，看着她，眸中带笑，笑意里带着一点她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我当时就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我感觉我一定会有雌主，会有孩子，会有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就按照最理想的状态去准备了。至于到时候能不能用上——”
他耸了耸肩，“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砚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那片蓝洞上。
水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安静。
“你倒是笃定。”她终于开口，“雄性婚配的概率不到五百分之一，你就那么确定自己能嫁得出去？”
萧南玉笑了一声，“不确定。可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五百分之一的概率都不会落在你头上。”
“再说，现在匹配中心多卷啊。要是等找到雌主再做这些事，黄花菜都凉了。我觉得我肯定能嫁得出去，早早把婚房准备好总没有错。”
“你瞧，我现在嫁给了你，不是应验了吗？”
沈砚霜被他这句逗笑了，嘴角弯了弯，“你倒是什么都算计好了。”
“也不算算计。”萧南玉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我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你得先相信自己配得上好东西，那东西才会真的到你手里。”
“看不出来，你配得感还挺高。”
“那是。”
萧南玉笑了笑，侧过身，朝那个蓝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怎么样？这个孵化场地，还算合格吗？”
沈砚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蓝洞的水面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那块五十米高的岩礁石沉默地矗立在水中央，洞穴的入口在夜色中显得幽深而温暖。
“挺不错的，比我理想的还要理想。”
她停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她很少流露的柔软。
“萧南玉，谢谢你。”
萧南玉怔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鱼群，可他那点不自在还是被沈砚霜看在了眼里。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别这么看我。我可受不了你这个眼神。”
“那个蓝洞的水温我调过了，应龙蛋放在岩礁上面的巢里，月鲛蛋沉到水下两米的位置，两个蛋的温度场互不干扰。”
“你回头把逐云那个报告发给我，我再根据上面的数据微调一下参数。”
沈砚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
他看着蓝洞的水面，“等顾今月回来，让他直接下来就行。这里面配备了精神力感应系统，他化形以后，系统会自动调节水温和能量场来配合他的体感需求。”
他说完，自己又念叨了一遍：“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好像没了。”
沈砚霜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南玉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萧南玉。”
“嗯？”
“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比我想象的靠谱。”
萧南玉的耳根腾地红了。
“那当然。我这个人经不起夸。一夸就飘。”
沈砚霜看着他红温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久前，看着他对着别的侍夫张牙舞爪，那么讨厌，此刻再看，倒是觉得顺眼了许多。
她沈砚霜啊，一向是喜欢有用的雄性。
“那你飘吧。”
“这个家你攒了这么多年，往后该我替你接着攒了。”
萧南玉愣住，耳根那点红一路烧到脖颈，喉结动了动，却半天没发出一声响。
他偏过头去盯蓝洞的水面，水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砚霜，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细沙，“好话只说一次，你记住就行。”
萧南玉蹲在原地没动，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大步跟上去，从后面揽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头顶。
“行。我记一辈子。”
晚上的时候，沈砚霜收到鹤闻秋总统秘书发来的通讯，告知要她一同出席西晏雌皇接待晚宴。
时间定在本周五，规格极高，蓝珀亲自来访，随行数二十人，说是跟她聊军工订单。
沈砚霜的军工厂倒是投产了，也正准备销售，但沈砚霜知道，蓝珀的来意绝不止采购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