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晚饭时，独岛庄园的餐桌难得坐满了人。
长桌中央是江逐云熬了一下午的汤，牛肉浓香混着番茄的酸甜，热气氤氲。
沈砚霜在主位落座，面前那碗汤没有动。
她看着萧南玉、顾今月、白司夜、江逐云四人，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昨晚宋棋光的通讯，你们都知道了。”
“他先是打电话来说和，又给阿确递了南衡皇家启蒙学院的入学通知。”
江逐云第一个皱眉：“沈家那老狐狸想干什么？阿确还这么小，他们就想把人弄走？”
“不止，让阿确去南衡皇家启蒙学院的事，我已经让司夜帮我回绝了。”
“但经过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外面的人打的不只是我的主意。孩子越养越大，迟早要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里。”
沈砚霜说着，目光从四个侍夫脸上一一掠过。
“所以我要先立一条规矩：在孩子完成精神力觉醒之前，外面任何人，不管是打着什么旗号来的，只要涉及接触他们，一律拒绝。”
“如果有人试图通过你们走捷径，你们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逐云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可孩子总归要上学的。阿确快满周岁了，阿璞和阿瑜也过了半岁，启蒙的事不能再拖。总不能一直关在庄园里。”
“启蒙的事我来安排。”沈砚霜顿了顿，“先找老师来家里教。到了小学阶段，先把阿确她们放到你们各家自己的教育体系里去学。”
“逐云那边有江氏私塾，南玉这边有萧氏的家族学院，今月那边顾家的教育体系也完整。孩子们到各家轮着上，既能学到东西，又能在自己人的眼皮底下，出不了乱子。”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过了小学阶段，该料理的人也差不多料理干净了。那时候，她们想去考星际名校，我不会拦。但在那之前，任何人都别想把她们从我眼皮底下带走。”
顾今月坐在桌尾，听完这番话，放下手中的汤碗：
“我会把整座岛屿的护盾再加强一层。如果有人想从水下突破，我能第一时间感知。”
“另外，阿确的异能检测报告我一直在看，她的治愈系增幅正在以每月1.3%的速度递增。按这个节奏，她的觉醒期最迟在三岁前就会完成。”
沈砚霜点了点头，转向白司夜：“家庭教师的事，交给你去办。名气不用太大，但底子必须干净，背景要查透。履历不干净的一律不要，哪怕教得再好。”
白司夜点头应下：“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份候选名单。每个人我都会亲自过一遍背景，连他们远亲的银行流水都要查清，确保没有任何隐患。”
江逐云接话道：“那我负责孩子们的饮食和身体监测。阿确正在长身体，阿璞和阿瑜的骨骼发育曲线也需要持续追踪。我先跟江氏儿科那边对接，按月给她们做全面体检。”
萧南玉偏头看向沈砚霜，笑着问：“那我呢？我负责什么？安保？还是财产托管？”
沈砚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你明晚有空。到我房里来。”
萧南玉手里的筷子一顿，眼底的笑意骤然深了几分，“有空，当然有空。雌主开口，我没空也得腾出空来。”
江逐云闷声笑，被萧南玉在桌下踹了一脚。
白司夜端着汤碗，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顾今月慢条斯理地给沈砚霜添了半碗汤，轻声说：“趁热喝点，孩子的事急不来，身体要紧。”
沈砚霜垂眸看着碗里浮动的油花，终是端起汤碗，抿了一口。
沈确的胃口好极了，放在她面前那只小狼头碗里的食物已经见底了。
她放下勺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砚霜：“妈妈，阿确吃好啦！小喜说花园里开了新的花，阿确可以去看吗？”
沈砚霜低头看着她唇边沾着的那点粥粒，伸手替她擦掉：“去吧。别跑太远。”
沈确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着往花园的方向去了。
沈璞和沈瑜也各自放下碗筷，一前一后地跟在她后面，三个小身影在暮色的余晖里拉出三道茸茸的剪影。
沈砚霜收回目光，对机器人小喜说：“跟着她们。天黑之前带回来。”
小喜应了一声，跟着孩子们的方向滑了出去。
萧南玉正剥好一枚橘子，将橘子瓣轻轻放在她碗边，“砚霜，明天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交代我？”
沈砚霜说：“明晚你准备一下，跟我把房圆了。”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萧南玉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砚霜，你说真的？”
“你要契约我了吗？”
“我没有听错吧？美好的夜晚终于要轮到我了吗？”
沈砚霜没有理会他浮夸的样子，只是转向餐桌：“小安。”
小安的显示屏立刻亮起来，从走廊那头滑过来：“主人，请吩咐。”
“从下个月开始，给我排一张同房时间表。”
“每个侍夫每周一天，轮到谁就是谁，轮空的日子我自己安排。”
小安应下，并在系统中做好备注：“好的主人。请问规则如何设定？”
“周五逐云，周六南玉，周日司夜，周一今月，陆执不在家，就先这样。周二周三周四空出来。”
“明白。具体时间点和特殊日期有需要调整的，我会在排表时与各位先生沟通。”
江逐云听到她的安排，不禁有些担忧：“砚霜，你真的可以吗？”
沈砚霜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是说，你……你以前不是很容易做噩梦吗？我们在你身边，你反而睡不好。”
“之前你跟南玉他们圆房的事一直压着，也是因为这个吧？”
沈砚霜看了他一会儿，搁下汤碗。
“是，以前确实是这样。”
“在荒芜星上那段日子，我的身边全是威胁，没有精神力，脸毁了，身体垮了，每天晚上躺下去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来。”
“梦魇确实很可怕。那时候我一闭眼，就感觉有人站在床边盯着我。我几乎是一种神经衰弱的状态，身边稍微有些异动，就能让我惊醒。”
“后来实力慢慢提升了，噩梦就少了。从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变成三五天一次，再变成十天半月一次。到最近这几个月，我已经很少再犯。”
“我现在已经治好了脸，恢复了精神力，还契约了你们，生了孩子，事业也做得顺遂，总想着要摆脱掉过去的阴影。”
侍夫们听到她讲述过去，脸上都不由得浮现出心疼的表情。
“你们排了同房，我在你们身边未必能睡得很沉，但我总要试着把日子过得正常起来。你们来也好，不来也好，那些旧的伤疤不会自己消失。”
“能让我在夜里安心闭眼的人不多，你们几个算。我承认，以前是不够信任你们，现在我想试试。”
萧南玉把剥好的橘子又往她碗边推了推，低声道：“好。我们都陪你慢慢试。”
江逐云的眼眶泛红了，喉结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去盛那碗已经见底的汤，把碗底那最后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白司夜始终没抬头，手指一直捏紧筷子。
听到沈砚霜说这些话，他只感觉心里像被人用温水浇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她高冷孤傲的性子，不承想她能把这些软肋摊开给人看。
顾今月依然坐得笔直，可搭在膝上的手掌轻轻交握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话题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白司夜率先开口，把话题拉回正事：“明早我把候选教师的初步名单发到你终端上。审核大概需要三天。”
江逐云也接上话：“阿确的体检安排在周三上午，江氏儿科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萧南玉转了转手里的空碗，目光落在沈砚霜身上：“那明晚我几点过来？”
沈砚霜站起身，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薄外衫，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等我消息。”
之前还有一件让沈砚霜耿耿于怀的事情，那就是顾大海在她婴儿时期，给她的身体“噬神-7型”变异毒株，还说她在十九岁就会发病身亡。
眼瞅着十九岁的生日已经过了，身体却一直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沈砚霜一度怀疑顾大海当时的话是虚张声势，又或者“噬神-7型”的潜伏期比她预想的更长。
前段时间，她特意去天璇星毒理专科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今日刚出来，体内并没有检测出任何变异毒株的残留痕迹。
不仅没有“噬神-7型”，连常见的几种基因毒素指标都干净得反常。
报告末尾附了一行手写批注：
【体内存在未知抗体屏障，疑似先天免疫机制介入，建议进一步溯源。】
怎么会这样呢？
沈砚霜经过了解才知道，原来真正帮她清除掉那毒株的，是系统在数次生子任务中对她身体的改造。
产后的体质恢复、精神力的跃升、乃至容貌的修复，每一次“升级”都在潜移默化地重塑她的细胞结构。
等到她意识到那毒株可能已经被代谢干净的时候，再去做检测，结果已经是阴性了。
如今阴霾散去，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轻了几分，连窗外的暮色都显得温润起来。
她站在廊下，看花园里三个孩子追着小喜的影子跑，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清脆得像一串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