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非用镊子将项链轻轻夹起来,悬在灯光下。
“李先生提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主石的切割方式我改了四次,最后用了古法星芒切,这样光线穿过去的时候,会有流动的质感。”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李岁聿:“李先生给它取名叫‘认定’?”
“嗯。”
李岁聿的目光掠过那抹深蓝,眼底终于浮起温柔的笑意。
“认定。认准了,就不改了。”
杜非点了点头,将项链放回盒中,又取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手写字:【沧海一粟,唯你星芒。】
沈晚晚看清字迹的瞬间,耳根烧得滚烫。
她认得李岁聿的字,遒劲凌厉,收笔处却总爱带一个极轻的回勾。
杜非将卡片放进盒子夹层,又将盒盖轻轻合拢。
“包装和保养的东西都在盒子里了。清洗液、擦布、备用链扣、防尘袋,都在夹层。如果以后需要调整链长或维修,随时联系我。”
李岁聿接过锦盒,仔细收进空间钮里,又朝杜非颔首:“杜先生辛苦了。”
“应该的。”杜非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这套东西,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作品。配得上你心里那个人。”
李岁聿弯了一下唇角,转身朝门口走。
沈晚晚在杜非打开盒盖的那一刻起,她就挪不开眼了。
那套珠宝太美了。
她忍不住悄悄在心里试想了一下自己戴上它们的样子。
那抹蓝色定然会将她温柔的眉眼衬得更加剔透。
不行了,光是想象,她的心就跳得厉害。
价值八十亿星币的整套首饰,还取名“认定”,李岁聿是准备跟她求婚了?
李岁聿走到门口,见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晚晚。”
她回过神,快步追上去,脸颊还泛着未退的热意。
两人出了“非时”,在玉京台的连廊上并肩走着。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岁聿哥,那套首饰……好漂亮。你什么时候定的?我都不知道你在准备这个。”
李岁聿脚步没停,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意很浅:“订了快半年了。”
“半……半年?”沈晚晚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半年,那不是在她跟厉尘渊结婚之前就已经在准备了?
沈晚晚想问“是给我的吗”,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只怕问出来显得太急切,怕他还没准备好开口,怕自己一开口就把惊喜提前戳破了。
她把那点雀跃压在心底,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李岁聿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岁聿哥哥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会记得给她准备惊喜,会提前半年定制一套珠宝,会用最好的材料,会亲自来取,会跟设计师讨论每一个细节。
他大概是真心想对她好。
两人回到家,李岁聿就跟苏季川去书房聊事情了。
沈晚晚独自回卧室,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翻出那件一直没舍得穿的香槟色吊带睡裙。
裙子是厉尘渊还在家时买的,标签都没拆,款式又仙又欲,腰侧两道细带交叉着系到后腰,穿在身上像被人拢着腰肢轻轻握了一握。
虽然沈晚晚的睡衣是奢侈品,可贴身衣物没有卖二手的价值,除非是明星或是网红穿过的那种,或许还能借着“原味”的噱头卖个高价。
因此,她的睡衣在手头拮据的时候,还是保留了下来。
沈晚晚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薄透的布料地贴着皮肤,锁骨往下大片莹白。
她耳根有些发烫,心想等会儿李岁聿看见,会不会愣住。
她看了一会儿,又嫌太素,把头发拨散了,从抽屉底层翻出一支很久没用过的唇釉,薄薄涂了一层。
她坐在床沿等。
卧室的灯调成了暖黄色,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碟她下午回来路上买的樱桃,洗得干干净净,摆成一颗心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摆这些,就好像摆出来了,那些答案就会顺着月光落进来一样。
她等到几乎睡着。
光脑亮了一下,李岁聿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来客卧吧。】
沈晚晚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又理了理裙摆,确认肩带没有滑落,才踩着拖鞋轻手轻脚走到客卧。
门缝里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和她身后暖黄的走廊灯光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卧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亮着。
李岁聿还穿着白天那件烟灰色衬衫,连袖扣都没解,翘着腿坐在床尾的单人沙发里抽烟。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晚晚站在门口,忽然有些局促,下意识将睡裙的下摆往下拽了拽。
李岁聿听见门响,摁灭了手中的烟。
狭长的眼眸先落在她脸上,接着很慢地往下移,经过那截细瘦的腰,又落回她攥着裙摆的手指上。
他眼底没有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惊艳,反而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那抹凝视像在端详一件不衬手的工具。
李岁聿吐掉最后一口烟:“进来吧。”
沈晚晚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低声问:“季川哥哥呢?”
李岁聿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想听她提另一个雄性,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睡了。”李岁聿站起来,朝她走过来,“晚晚,今晚是我和你的夜晚。”
他这句话说得温柔,可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柔。
李岁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把门关上了。
“去洗澡吗?你把衣服换了……”沈晚晚看着他身上那件还没换的衬衫,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李岁聿说。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门边带倒在地毯上。
地毯很厚实,可失重时还是让沈晚晚后脑勺磕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重量就压上来了。
李岁聿发狠地欺负她,却始终没吻过她一次。
他像是在做某项急于完成的事,又像是用她的身体宣泄某种她看不懂的焦躁。
整个过程沉默得像一场独角戏。
沈晚晚咬着嘴唇,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出声。
地毯的绒毛扎着后背裸露的皮肤,冷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盏落地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晃动、模糊。
“李岁聿……”她终于忍不住哑声喊他。
他停下来,看向他。
泪光在她眼底晃,唇釉已经蹭花了,洇开一抹暧昧的红。
他盯着那抹红看了几秒,拇指狠狠碾过她的下唇,把残余的色泽擦去。
“这个颜色很不适合你。”
李岁聿说完,又继续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他的喘息里没有情意,只有某种近乎厌烦的急促。
他结束了第一轮,没看她一眼,起身去卫生间冲澡。
水声响了一阵,再出来时他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了。
沈晚晚蜷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安静地进卫生间收拾好自己,也上了床,躺在他身侧。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岁聿哥哥。”
“嗯。”
“那套首饰……是给谁定的?”
李岁聿没睁眼,嗓音淡淡的:“一个朋友定的。我恰好来南衡,帮他取一下。”
沈晚晚盯着天花板,眼珠轻轻动了一下:“可是杜非的规矩……不允许代购的。”
“他做的东西只卖给本人,因为每一件都要和佩戴者的气质匹配,他怕转手之后糟蹋了作品。我母亲以前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他很固执的。”
空气凝了一瞬。
李岁聿睁开眼,偏过头看她,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沈晚晚没躲,迎着他的视线,眼底那点泪意已经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倔强。
她想知道那套首饰他究竟是给谁的。
李岁聿他沉默了几秒,语气淡了几分:“是北辰皇太女苏娇南。她仰慕杜非的手艺,不方便亲自来南衡取,托我走一趟。晚晚,你追究这个做什么?”
沈晚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听出李岁聿话里的那层不耐烦,是那种被冒犯到的冷意。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沈晚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芯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可钻进鼻子里只让她觉得闷。
从下午到现在,沈晚晚一直都以为那套首饰是李岁聿给她准备的,可结果呢?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
失落在所难免,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问。
她不是他的雌主,她只是他的临时伴侣,一个F级的治愈师,一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落魄贵族。
过了很久,沈晚晚低声说:“岁聿哥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借我一些钱吗?一百亿就好,周转一下……”
“晚晚,”李岁聿打断她,“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我被降职了,在使团都是贴钱做事。我自己也紧,实在拿不出多余的。”
他说完又侧过头去,把被子往上一拉:“睡吧。明天一早我还得赶回中曜。”
沈晚晚没有再开口,心口堵得慌,闷得喘不上气。
身旁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可没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气息明显比方才更重了。
他伸手把她拽过来,索取得愈发野蛮。
这一次沈晚晚终于忍不住了。
她攥紧拳头,抬手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李岁聿停下来。
他全然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底浮起一层沈晚晚从未见过的暗色。
“晚晚,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