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吉吉靠在半块残石上,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衣衫破烂、脸上挂着血痕的大夏士兵,眉梢微挑。
“你们顾将军呢?”
林威赶紧上前半步,双手抱拳。
“回姑娘,我家将军率主力被困在落马峡营寨了。
北戎和西羌联手连日仰攻,营里本就缺医少药,更邪门的是他们营里有两个巫族长老,能控人心神,几次突围的将士们,要么疯疯癫癫往回跑,要么直接互相残杀。如今全营被围得水泄不通,粮草早就运不进去,已经断粮几天了。
将军这才让我们带小队来突击北戎的分营”
本以为这次带人出来求援是十死无生,能捡条命回来都算侥幸,没成想还撞上了两位活菩萨。
萧吉吉指尖转着剩下的半枚柳叶镖:
“那俩长老,在什么位置?”
林威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出光来。
他方才亲眼见这姑娘的诡异身手,这等本事,说不定真能治住那两个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就在北戎后营正中的祭帐里!整日烧着黑烟气味呛人,周围有不少毒物,平日里连普通兵卒都不敢靠近半步!姑娘,我挑二十个身手好的弟兄跟你一起去!”
“不必。”
萧吉吉抬下巴点了点坡顶方向,
你们先把北戎留在坡后的随军粮草清点了,运回营寨去。我去会会那两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旁边正蹲在最大那头黑虎尸体旁的铁锤,听见这话“噌”地就站了起来。
方才正摸着虎背上油光水滑的皮毛,掰着手指头算账呢——这么完整一张虎皮,拿到镇上当铺少说能当五十两银子,狼皮一张至少得十两银子,加起来能买不少粮食,再给吉吉仙女扯两身软和的新布衣裳。
一听萧吉吉要独闯北戎营,她拎着双锤就往这边冲
“仙女!俺也去”
“你留下。”
萧吉吉侧身看她
“你跟林副将一起,把粮草安全护送回营。这些狼和虎也不用卖了,全拉回去,给营里的将士添点荤腥。”
“可是那皮子老值钱了……”
铁锤话刚说到一半,眼前人影一晃。
萧吉吉脚尖点着碎石子几步纵跃,衣袂扫过草叶都没带起多少尘土,不过眨眼功夫,就只剩个淡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坡顶的林子里,快得像阵风。
铁锤举着锤僵在原地,瞅着空落落的坡顶,嘴瘪了瘪,末了把锤往地上狠狠一杵。
林威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刚想开口劝两句,就见铁锤猛地转过身,大手一挥,嗓门亮得能震落坡上的碎石头:
“走吧!仙女说了让俺护着嫩!都麻利点!先把坡上的粮草搬下来,再把这些狼啊虎啊都扛上!咱们回营!”
她说着率先往坡上走,路过那棵钉着北戎头领的树时,抬手薅着后领就把人往下一扯,跟拎只扑腾的老母鸡似的提在手里。
那头领本来还在叽里呱啦骂得凶,被她勒着后领往上一提,当场翻了个白眼,脖子一歪,直接憋晕过去了。
剩下的大夏士兵你看我我看你,看着地上堆得小山似的狼尸虎尸,再看看铁锤单手拎着个百八十斤的大活人,另一只手还能顺带拖起两头黑狼,健步如飞往坡上走,齐齐咽了口唾沫。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残兵队伍,这会儿莫名就腰杆都直了。众人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麻绳,跟着往坡上走,边走边小声嘀咕:
“我的娘哎……这姑娘看着敦实,力气比咱们营里的伙头军还大?”
“你那是没看见她打狼!一锤一个爆头,比咱们将军的枪法还准!”
“你说那姑娘一个人闯北戎营,能行吗?那俩长老邪门得很……”
“邪门咋了?人家那身手,跟下凡的仙女似的!咱赶紧把粮草运回去,别在这儿拖人家后腿!”
林威走在队伍侧面,看着前头扛着半袋粮食、背上还驮着三只狼的铁锤,又望了望北戎大营的方向,低头看了眼手里卷了刃的钢刀,又想起萧吉吉方才轻飘飘的语气。
忽然觉得,困了他们快半个月的死局,说不定真的要被这两个姑娘,硬生生砸出条活路来。
萧吉吉在夜深之时终于摸到了营帐的地方,感受到前面人数众多,她散开精神力,如同无形蛛网覆过整片北戎营地。
林威指的方位不差,连绵毡帐顺着坡地铺了百十来顶,巡夜兵卒持矛来回,甲叶蹭着夜色轻响,戒备看着森严。
她贴着阴影顺着营区摸了半圈,却没瞧见那座该冒黑烟的祭帐。
夜色沉得像墨,她略偏头,循着精神力里那股最厚重的暴戾气,转向营地最深处那顶金顶大帐。
帐外只立着两个持刀守卫,站得纹丝不动.
萧吉吉悄无声息贴到帐后,指尖勾开毡帘一道细缝,耳力尽数铺开。
帐内先漫出浓重酒气,混着羊膻与熏香,紧跟着便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夹着几声压抑的闷哼。
她眉梢微挑,没动。
“王上,您答应过臣,两月来一次。”
阿史纳兰的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尾音发哑,听不出多少情绪,
“可是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粗暴的撕扯,床板跟着吱呀晃了晃。
拓跋烈粗重的呼吸压下来,满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那又如何?!”
他掐着人后颈按回毡垫,指节因用力泛白,语气里的戾气毫不掩饰
“你在大夏倒是跟那寒王殿下处的挺好啊!
本王围了快半个月,两个老东西天天念叨着做法控心,控到现在也没见大夏兵开门投降!”
他说着力道又重了几分,怒火顺着动作往外泄
“本王心里堵得慌,只有你能让本王心静下来,这是你的福气,难道本王没让你快活?”
阿史纳兰脊背骤然绷紧,指尖使劲攥着身下的毯子。
他试着抬了抬身子,刚动半寸,后颈的力道就猛地收紧,一声闷哼堵在喉咙里,又被按了回去。
“安分点。”
拓跋烈声音冷了下来
“别惹本王更不痛快。等破了营,拿下大夏,本王把那个寒王妃给你掳来,到时候我们仨一起快活。”
听到拓跋烈再次出言不逊,阿史纳兰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一个起身将人掀翻在地
“王上,臣说过寒王妃不过普通妇人,臣对她绝无半点意思!”
帐外的萧吉吉面无表情,指尖转着枚柳叶镖。
心里早就不淡定了,没想到谪仙般的北戎国师居然是被压的那个,怪不得,这北戎一听国师留在了大夏,立刻要举兵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