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峡的大夏营寨,灯火昏沉。
顾星辞立在沙盘前,指尖点着峡谷口的布防图,眉峰拧成一团。
粮草已经断了八日,北戎骑兵围而不攻,摆明了想耗死他们。
帐帘忽然被风卷开,林威满身尘土冲进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振奋
“将军!粮食!属下带粮食回来了!”
顾星辞倏地回头,见帐外兵卒扛着鼓鼓囊囊的粮袋,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沉稳
“这趟还顺利?。”
“说来也邪门!”
林威抹了把脸,快步走到案前一五一十的将这一趟的经历告诉给顾星辞
“属下带着人进入北戎的补几营,中了他们的圈套,补几营里圈养了黑狼和白虎······眼看就要交代在那儿,属下拼死突围,就在深山遇到了俩姑娘······那姑娘跟变戏法似的,凭空就掏出米面还有兵器······下就把北戎兵打跑了。
她让我们先把粮送回来,自己往北戎大营方向去了。”
凭空取物?
顾星辞心头一跳。这本事,这胆色,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有。
“那丫头现在在哪?”
他沉声问。
“就在帐外候着。”
“带进来。”
很快,铁锤被领进帐。
姑娘生得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手里攥着柄乌光锃亮的玄铁锤,见了主将也不跪,直愣愣站着,张嘴就嚷嚷
“俺啥时候走啊?俺得去找俺家仙女,特一个人去那蛮子营地,俺不放心!”
顾星辞的目光先落在那柄玄铁锤上。
锤身纹路古朴,分量沉得惊人,绝非寻常兵器。
他抬眼看向铁锤,语气放缓
“你手里这锤子,是你说的那位仙女给你的?”
铁锤立马把锤子抱得死紧,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
“你想干啥?这是仙女给俺的宝贝,谁也不给!”
“我不要你的锤子。”
顾星辞耐着性子问
“你说的仙女,叫什么名字?”
铁锤挠了挠后脑勺,咧嘴露出个憨笑
“叫小叽叽啊!咋,嫩也认识俺家仙女?”
“小叽叽”三个字入耳,顾星辞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实锤了。
除了他那位天不怕地不怕,满脑子奇思妙想的王妃萧吉吉,没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心瞬间提了起来,疾声问林威
“她去北戎大营做什么?什么时候走的?”
林威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回话
“走了两天了。她说去北戎营里办点事,让我们不用等。将军,这姑娘……”
“胡闹!”
顾星辞低喝一声
“北戎大营守卫森严,巫蛊高手众多,她孤身闯进去,岂是闹着玩的!”
他在帐中快步踱了一圈,很快定住脚步,抬眼下令
“林威,点五千精锐骑兵,随我去北戎营外接应。留副将守营,加固谷口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将军,我们本就被围,分兵的话,营中兵力就更吃紧了!”
“顾不了那么多。”
顾星辞抬手打断他,甲叶相撞发出冷脆的响
“她是你家寒王妃,本王的王妃,备马,即刻出发!”
林威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回过神,那个姑娘,竟然是寒王妃?他慌忙单膝跪地,声音都发紧
“属下有眼无珠,竟没认出王妃尊驾,死罪!”
“起来吧。”
顾星辞没心思追责,指尖按着眉心
“备马,越快越好。北戎营里有两位巫族长老,手段阴毒,她孤身一人太冒险。”
铁锤抱着锤子往他跟前一站,梗着脖子
“俺也去!俺要去找仙女!”
“你留在军营。”
顾星辞扫她一眼
“战场不是闹着玩的。”
“凭啥不让俺去!”
铁锤把锤子往地上一顿,地面都震了震
“嫩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俺!!”
顾星辞被震得耳膜发疼,一个头两个大。
林威在旁边小声补了句
“将军,这位姑娘……确实力大无穷,而且深得王妃真传,一锤子能把人脑袋砸细碎。有她跟着,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顾星辞看着眼前铁塔似的姑娘一脸倔犟,知道劝也没用,只得松口
“跟着可以,听我号令,不许擅自行动。”
“中!”
铁锤立马咧嘴笑了,扛着锤子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深山里树影幢幢,夜风卷着松针擦过耳畔。
萧吉吉走在最前面开路,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阿史纳兰背着云湄跟在后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云湄看清周遭是荒山野岭,脸色瞬间白了,一把攥住阿史纳兰的衣袖,声音发颤
“纳兰!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就是死路一条!快回去!现在回去跟王上请罪,还来得及!”
阿史纳兰脚步顿住,慢慢将人扶到石头上坐下。
他垂着眼看她,语气冷了几分
“母亲,回去继续做拓跋烈的阶下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云湄急得声音都尖了,伸手去拉他
“你听母亲的,拓跋烈手握三十万大军,两位长老又对他忠心耿耿,我们斗不过的!你乖乖回去,顺着他的心意,至少能保住性命——”
她话说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萧吉吉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指尖扣着云湄的左腕,力道不大,却让她瞬间僵住。
“你确定这是你母亲?”
萧吉吉抬眼看向阿史纳兰,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阿史纳兰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翻涌起冷意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就见萧吉吉指尖微微用力,掀开云湄的袖口。
昏暗的光线下,一截白皙的手腕露出来,腕内侧纹着一枚极淡的暗红色蛊印,像只蛰伏的小虫,正微微鼓动着。
“雪族夫人,这是噬魂蛊印?”
萧吉吉松开手,嗤了一声
阿史纳兰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看向云湄的左手。
云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将左手缩了回去,眼神躲闪了一瞬,才强作镇定道
“你、你胡说什么?这是当年受伤留下的疤痕……”
阿史纳兰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翻涌着惊疑与暴戾
“母亲,我再问你一遍——我十二岁那年雪族被围,你把我藏进冰窖,临走前在我手心刻了一个字,是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