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功逃走后，梦境总会戛然而止。
后来一如既往地竟渐渐地变了味道。
梦里还是在她逃跑的前一天，眼前的光景骤然切换，变成了那间朴素的教师宿舍。
老旧的书桌上堆满课本，纸页整齐妥帖，是林淮序一贯规整的模样。
可最后却被垫在装野山果的篮子下，竹篮底沿蹭上几点浅灰尘土，落在洁白的书页边缘，可一向爱惜的主人浑然未觉。
狭窄的宿舍内，空气安静得发烫，偶尔响起唇舌相交时的暧昧音色。
男人温热的手掌死死地扣住她纤细的腰侧，分不清是在掐还是在揉。
他喝了酒，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熨得她肌肤发烫，戚央总觉得他触碰到的地方带着一阵阵难耐的痒意，让她下意识地想躲开。
在男人眼底，就成了抗拒。
只一瞬，唇上缠绵的力道骤然加重，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占有，细细密密地覆上来。
有好一会，戚央都缩着脖颈，指尖无意识攥紧着他胸前的衣服，硬生生地将白衬衫抓出几道显眼的褶皱。
她往后退一分，身前的人就会顺势逼近一分，在这方寸之地，抵着她缠绵。
良久，林淮序直起身子，漆黑瞳眸中带着明晃晃的醉意和情愫，戚央不敢多看，视线垂下去，就看到他薄薄的唇瓣上沾着晶莹的水光，戚央更不敢看了。
“央央......”他忽然唤道，沙哑的声音中含着比酒还醉人的缱绻。
戚央的眼睫颤了颤，慌张地眨了下眼看向他。
往日里温润克制的林老师，在梦境里，好似卸下了所有的分寸疏离。
他伸出手，在女孩的小脸上划过，又捻住她小小的，泛着红润的耳垂，“......你喜欢我吗？”
他在梦里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即使在梦里，戚央也从来没有回答过。
她不说话，林淮序更觉得心里慌乱，只得更深地吻住她。
企图掩盖住她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此刻，面前的女孩沉默几秒，对林淮序来说却恍若隔世。
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他的眸子像是含着水光，这次，他依然是同样的做法。
只是还没等他再次覆盖上去，蓦然，少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林淮序停住动作。
她声若蚊呐道：“喜欢......”
第一次听见她的回答，林淮序一时间怔住了。
下一瞬，她倏然上前走了几步，闷着头抬手在他的衬衫上抓了抓，抓出几道痕迹。
林淮序一动不动。
随即她抬起头，踮起脚，手中借着衬衫的力道，稳稳地将唇瓣映在他的嘴角。
...
戚央早上再醒来时，满头大汗。
一晚上，接二连三的梦境瞬时袭来，在脑袋里跳跃，戚央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消化了。
这种梦，她已经接连做一个月了。
待到她的五感渐渐恢复，周身的嘈杂声也愈发明显了，她下了床，挪着步子走到了窗边，轻轻推开，一股秋末的凉爽吹进来，将她身上的燥意吹散了大半。
即使已经来海市一个月了，但她只有看着楼下属于海市居民的人间烟火时，才会有种实感，自己真的已经不在青崖村了。
比起晚上，白日里的海市更加热闹。
即使身处在老城区，楼下的小摊贩的推车支起各种各样的小摊铺子，站在路的两旁吆喝着，有的摊主很佛系，懒得吆喝，就坐在摊后面看报纸。
甚至有早餐铺，新鲜出炉的包子，一掀开蒸笼，争先恐后地往上缭绕着雾气。
许多自行车从路中间晃悠着过去，由于路上行人多，车子一直被人拨弄起清脆的铃声。
这是在青崖村怎么也看不到的景象。
戚央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莫名的她想起戚静。
她不知道戚静去了哪座城市，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寻到了安稳的落脚处，但她隐隐笃定，她们一样。
即使身处异乡，孤身一人，却共享着同一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戚央靠在窗台站了许久，心底那点被梦境而纷乱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她转身去洗漱换衣服，穿的是林淮序给她买的新衣服，布料柔软整洁，衬得女孩身形愈发纤细窈窕。
从青崖村逃跑出来穿的衣服已经被她扔掉了，扔之前，衣服上沾着大片干涸泥灰，袖口处和衣角到处都是被山野树枝勾出来的毛边裂口。
每一处破口似乎都在提醒着那夜的仓皇无助。
戚央那时候低头静静看了几秒，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而现在，戚央在海市也暂时安定下来。
她还是在这家小旅馆住着。
女店主看她可怜，也听她说亲戚没找到，正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还是心软，低价租给她一间旅舍。
戚央就在旅馆楼下的餐馆做零工，她现在没有学历，但好在这里是九十年代，城市百业兴盛，遍地都是谋生的机会，没有后世那样严格。
但戚央心里也明白，现下对学历虽然要求不苛刻，但读书学习的人才才愈发稀缺，往后能抓住的机遇，都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戚央自个心里有主意，打算半工半读。
她收拾妥当，带上房门，踩着楼梯一步一步下楼。
脚上的鞋稍微带点坡跟，落在木质阶梯上，发出轻软的哒哒声。
前台的夫妻俩正都嗑着瓜子，听收音机，听见动静，早已习惯了。
女店主弯了弯眼睛，笑得温和：“去上班呢？”
戚央冲她笑了笑：“姐，你们早上好啊。”
女店主勾了勾唇，见她要出门，又想起一件事来，连忙出声喊：“央央妹子。”
戚央停下脚步，“怎么了姐？”
“你瞅我这记性，忘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女店主说：“今天你青青姐放假要回来呢，说回来给你带一些高考的资料，顺便看看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她口中的青青是店长夫妻俩的女儿，比戚央大两岁。
两口子是海市本地人，在这里经营一家旅馆，又把孩子送去了海大读书，目前在读大二。
青青姐和这两口子性格一样开朗热心，听说自个家店里住进来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姑娘，又了解了戚央在准备高考，周末回家就会帮帮戚央做一下辅导。
戚央对他们一家人都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