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烦。”
王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刻把手里的橘黄色药瓶递过去，指着背面的那行英文地址。
“我要去这个地方——海得拉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王昆苦笑了一下，“我不会印地语。你们这儿的英语，我又实在听不懂。”
普莉雅看了一眼厂址，恍然大悟。
“班加拉山。那里是海得拉巴富人区，也是很多大公司的总部。”
她没有丝毫扭捏，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记事本和笔。
“海得拉巴离这里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而且……条件不太好。”
普莉雅尽量用委婉的词汇形容印度的火车，“建议你坐国内航班，我帮你写下来。”
她伏在膝盖上，字迹娟秀。
用流利的英文，夹杂着一些简单的中文注释，详细地写下了一份路线图。
从新德里去哪个机场航站楼，买哪家航空公司的机票。
到了海得拉巴机场后，怎么坐出租车，怎么用印地语跟司机念“班加拉山2号公路”的发音。
事无巨细。
写完后，她撕下这页纸递给王昆。
“照着这个走。如果司机听不懂，就把这页纸给他看。”普莉雅笑着说。
王昆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这东西现在比黄金还重。
他看着眼前肤白貌美的普莉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完美翻译吗？
懂中文，懂英文，又是本地人。带着她去海得拉巴跟药厂厂长谈判，那气势和沟通效率绝对事半功倍。
但王昆的手指在裤兜里搓了搓那卷美金。
忍住了。
这钱是吕家卖命凑出来的，每一张都要变成药带回上海。
他现在根本掏不出多余的钱，去支付一个高种姓大学生的翻译费用和差旅费。
千里迢迢，漂亮的女大学生肯定不便宜的。
王昆懒得问价了，那是自取其辱。
哎！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只能靠自己去跟厂长硬磕了。
“太感谢了。”
王昆郑重地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衬衫口袋，“帮了大忙。如果不是赶时间，高低得请你吃顿饭。”
普莉雅摆摆手，表示只是举手之劳。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王昆手里的文曲星上。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好奇和喜欢。
“这个机器真好用，输入拼音马上就能翻译成英文单词。我们在学校图书馆，只能翻很厚的大字典。”
普莉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在这个年代的印度，电子词典绝对算是稀罕的高科技玩意儿。
王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他举起手里的文曲星，晃了晃。
“这玩意儿叫电子词典，中国到处都有卖。”
王昆抱歉地笑了笑，“我就带了这一个，还得指望它去海得拉巴帮我当哑巴翻译。不能送给你。”
普莉雅赶紧摆手，脸颊微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普莉雅。”
王昆打断她，语气认真，“我很快还会再来新德里。下次来，我带一台全新最好的送给你。”
普莉雅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很灿烂。
“好啊。那我等你。”
她从本子上又撕下一张纸条，写下一串英文和数字递给王昆。
“这是我学校宿舍楼的电话，还有我的邮箱。你下次来新德里，可以联系我。”
王昆接过纸条，小心收好。
不仅是送个词典那么简单。
等他这趟带着药回国，打开了局面赚到第一桶金。下次再来，他就不是兜里只揣着几万块钱的穷光蛋了。
到时候他需要一个靠谱懂中文的本地人，帮他在印度跑腿对接。
这个尼赫鲁大学的女孩，是绝佳的人选。
“一言为定。”
王昆冲普莉雅挥了挥手。
转身。
手里捏着那张路线图，拦下一辆突突车。
……
新德里飞往海得拉巴的廉价航班。
机舱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往外吹风，吹出来的不是冷气，而是腌入骨髓的浓郁咖喱的味道。
这股味道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发酵，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王昆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好在钱全扔在随身空间里，不用像防贼一样时刻时刻防备小偷。这算是唯一能让他觉得宽慰的事。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
走出海得拉巴机场的大门。
王昆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眉头挑了一下。
没有迎面扑来的牛粪味，也没有满街的尿臊气。
海得拉巴和新德里，完全是两个世界。作为印度的南部科技城，这里至少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现代城市。
马路宽阔铺着柏油，路边是成排的绿化带。随处可见挂着英文招牌的IT公司写字楼和制药厂园区。
虽然街头依然能看到横冲直撞的突突车，路人的肤色依然黝黑，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底层混乱感少了很多。
南北印度的差距，一目了然。
王昆没心情欣赏异国风光。
他掏出普莉雅写的那张纸条。拦了辆正规出租车，把纸条递给司机。
“班加拉山，2号公路。纳特科药业。”
司机看了一眼，踩下油门。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片有些年头的厂区外。
门脸不算气派，大铁门敞开着，挂着“NatcoPharma”的英文招牌。
门口停着几辆等着拉货的中型卡车。
王昆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硬着头皮往里走。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拦。
他顺着指示牌，摸到了销售部。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印度销售正在工位上喝茶聊天。看到一张东亚面孔走进来，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王昆拿出文曲星。
他在键盘上敲下：【我想买格列宁（Imatinib）。】
经理接过机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神色还算客气。
他拉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一个英文单词：【Company？（公司名字）】
王昆愣了一下，他用文曲星打出：【个人。没有公司。】
经理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又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单词：【对公账户？L/C（信用证）？】
王昆只能继续敲键盘：【没有对公账户，美元现金交易。】
经理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在纸上写下起订量的金额。那是个让王昆眼晕的数字。
王昆咬了咬牙，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全部底牌，一万五千美金。
看到这个数字，经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连同那台文曲星，一起推回给王昆。
神色冷淡地摇了摇头。
说不通，也没法做。
一万五千美金，在国际医药贸易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最要命的是王昆没有公司实体，没有对公账户，手里抓着一袋子现金，就想直接从生产厂家提走管制类的抗癌处方药。
这在财务上根本没法做账，在法律上更是走私。
药厂绝对不可能为了这点蚊子腿一样的利润，去冒被吊销生产执照的风险。
经理抬起手，指向大门。
意思很明显：不送。
王昆倒没觉得多沮丧，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他平静地把文曲星塞进裤兜，转身走出销售部。
他知道三哥还是很会变通的，就是关键人需要花时间去找了。
外面热浪滚滚，体感温度能有45度，热死个人。
有点后悔没请翻译了，三妹那么漂亮，哪怕花个2万块也是值得的。
王昆站在厂区外的马路牙子上，刚摸出根红梅烟准备点上。
一个黑影突然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Hey，myfriend.”
一个穿花衬衫嚼着槟榔的印度胖子凑了过来，冲他咧嘴一笑。
这是盘踞在药厂门口的地头蛇兼掮客，俗称倒爷。
胖子看出王昆在销售部碰了钉子，主动凑了上来。
他操着蹩脚的英语，从兜里掏出一个计算器，递到王昆面前。
指了指厂区大门，又指了指王昆手里的空包。
用手比划了一个吃药的动作。
王昆懂了。送上门的路子。
他没废话，接过计算器。按下一串数字：Imatinib（格列宁），howmuch？
两人就蹲在马路牙子上，靠着一个破计算器，开始了无声的拉扯。
胖子先是在计算器上按下了一个卢比的数字。
王昆脑子里迅速折算了一下汇率。折合人民币，大概八百块一瓶。
这比新德里零售店的两千块便宜了一大半。但王昆不满足，他知道底线在哪。
他在计算器上按了清零。直接输入：折合人民币400的卢比数字。
直接腰斩！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连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嘴里叽里咕噜地抱怨着什么，双手夸张地比划，意思是这价钱他得赔掉底裤。
王昆作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了指马路尽头，意思是老子去别的厂碰碰运气。
胖子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夺过计算器，“啪啪啪”按下一串数字。
王昆低头一看。换算过来，正好折合人民币五百块。
到底了，这就是电影里程勇拿到的厂长底价。
一个门口的掮客能拿到这个价，说明这胖子在厂里的内部关系极硬。
王昆脑子转的飞快，也看出了问题。
此时的印度仿制药，还没彻底打开国际黑市的大门。
白血病本身就是小众病，受众少市场有限，纳特科药厂眼下的效益其实并不算太好。
既然效益不好，这门生意以后绝对有往下压价的空间。等自己做大了，带个正经翻译过来，直接找老板谈代理。
不过那是后话了，王昆没再砍价，果断点头成交。
胖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
两人找了个树荫底下的石桌。
“全部拿货。”王昆在文曲星上打出这句话。
他意念一动。手伸进空荡荡的背包里，直接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十二万人民币等值的一万五千美金。
一摞摞绿花花的钞票，拿在手上晃了晃。
胖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Good！Good！”胖子竖起大拇指。
五百人民币一瓶，一万五千美金正好能拿二百四十瓶。
胖子指了指远处的码头方向，用英语连说带比划。
意思是他认识走私海船的蛇头，可以帮王昆把这批禁药通过海运夹带出境。
当然，要收一笔不菲的渠道费。
王昆在文曲星上敲下：【不用。送到宾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胖子愣了一下。
二百四十瓶药，装起来也是好几个大纸箱子。这中国人不走海船，难道打算硬扛着过机场海关？
但他只管卖货赚钱，客人的死活他懒得管。痛快地点了点头。
两小时后。
海得拉巴市区，一家廉价宾馆的客房里。
胖子带着两个伙计，扛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箱子送了进来。
王昆当面拆箱。
随手抽查了几十瓶。橘黄色的塑料药瓶，英文标签【NatcoPharma】，批号、防伪码清晰可见。跟他在新德里大药房花两千块买的那瓶一模一样。
货没问题。
胖子拿了钱，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带着伙计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王昆一个人。
以及地上那两个装满二百四十瓶救命药的纸箱。
王昆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抚摸着粗糙的纸箱表面。
按照王佳给的价，四十瓶药抵八万。剩下的两百瓶，带回上海，一瓶卖5千。
这就是整整100万的暴利！
一波梭哈，初创资本这不就起来了？
而且，王昆不准备一次把40瓶全给王佳，先给两瓶让吕受益先吃着。
先鸡生蛋才是正经！
王佳不同意？！问题不大，他现在是绝对的卖方市场。
起身走到窗边拉严实窗帘，看着地上的箱子。
意念微动。
“收。”
两个硕大的纸箱凭空消失。
干干净净，连个纸屑都没留下。安安稳稳地躺进了拥有绝对保鲜属性的随身空间里。
王昆拍了拍手。
他走到破旧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旧衬衫、胡子拉碴的男人。
嘴角一点点上扬。
海关？见鬼去吧。
暴富之路，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