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基亚那极具辨识度的单音节铃声,终于在地下小旅馆里响了起来。
距离王昆那一酒瓶子砸下,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王昆很有耐心,他知道验证药效建立信任需要时间。
刘思慧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
“药我找人验过了,也给甜甜吃了几天。”
刘思慧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现在在哪?来我家一趟。”
半小时后。
王昆拎着那个黑皮包,打车来到徐汇一老旧的家属院。
敲开三楼一扇斑驳的防盗门。
刘思慧穿着居家的碎花睡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没了夜场里那股浓妆艳抹的脂粉气,素净的脸庞透着成熟女人的风韵。
她侧开身子,让王昆进屋。
屋子不大,一居室。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衣服。透着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
王昆在窄小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药效怎么样?”王昆掏出烟,看了她一眼,“介意吗?”
刘思慧摇摇头,拿了个玻璃烟灰缸递过来。
“指标稳住了。”
刘思慧在王昆对面坐下,眼眶瞬间红了。
“今天早上刚带甜甜去医院查了血象。
大夫说如果能保持住,再观察两个月,甜甜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了。”
想正常孩子一样。
对普通家庭来说最稀松平常的事,但在刘思慧这里却重逾千斤。
王昆没说话。
他把烟头在烟缸里按灭,拉过放在脚边的黑皮包。
“哗啦”一声,拉链拉到底。
一瓶,十瓶,二十瓶……
橘黄色的塑料药瓶,被他大把大把地掏出来,堆在面积不大的玻璃茶几上。
几十瓶救命神药,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视觉冲击力极强。
刘思慧的呼吸停滞了,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堆药。
那是她女儿活下去的希望,是她不用再去夜总会卖笑的底气。
“药在这儿。”
王昆靠在沙发背上,“答应你的,你女儿以后的药,我包了。
帮我散货的提成,一分不少。”
刘思慧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在夜场里被流氓灌酒、被咸猪手乱摸都能强颜欢笑的女人,此刻捂着脸双肩剧烈地抖动着,泣不成声。
她哭得很压抑,眼泪顺着指缝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哭够了。
刘思慧站起身,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她走到窗前,“哗啦”一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然后她走到防盗门前,“咔哒”一声反锁。
王昆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没动,也没问。
刘思慧走回沙发前。
她看着王昆。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成年人极其现实的决绝。
她伸手,解开了碎花睡裙的扣子。
睡裙顺着光洁的肩膀滑落,掉在地板上。
常年跳钢管舞紧致而火辣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王昆面前。
“我没别的东西能给你。”
刘思慧跨坐到王昆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微颤,“给甜甜的药,你一天不能断。”
王昆心里了然。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什么口头承诺都是狗屁。
在刘思慧看来,这是唯一能牢牢绑定眼前这个男人、保住女儿药源的方法。
这是她的“投名状”。
而对王昆来说。这也是最直接让双方彻底交底的方式。
只有肉体和利益深度捆绑,这个女人才会死心塌地帮他把走私药的网络铺开。
更何况,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两世为人憋了太久,火气早就压不住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太久远,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王昆一把搂住她纤细有力的后腰,翻身将她压在狭窄的沙发上。
干柴烈火,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
一个多小时后。
屋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王昆靠在床头上,光着膀子抽着事后烟。
刘思慧裹着薄被,半趴在他胸口。
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两人的关系里少了几分防备,多了战友般的默契。
“说正事。”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你手里,到底掌握着多少病友资源?”
谈到生意,刘思慧也认真起来。
她坐起身,拢了拢头发。
“我是五个白血病QQ群的群主,也是病友互助会的干事。”刘思慧交了底。
“这五个群里全是实打实的病患和家属,加起来大概有上千人。”
一千人。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买,也是一笔极其恐怖的销量。
“这药便宜,效果又好。”刘思慧眼睛发亮。
“我明天就在五个群里发群公告。或者周末我牵头办个病友见面会,你拿着药去现场讲,绝对能卖爆!”
“不行。”
王昆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决。
刘思慧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当海关和警察是吃素的?”王昆看了她一眼,像看个白痴。
“这药没批文,就是假药。
大张旗鼓地在群里发广告,还要办见面会?你是嫌咱们进去蹲局子蹲得太慢吗?”
“只要群里混进一个医药代表,或者一个多管闲事的去点水,咱们连人带药全得折进去。”
刘思慧后背一凉。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想那么深。
“那怎么卖?”她问。
“杀熟,精准破冰。”
王昆把烟头掐灭,脑子里早就盘算好了销售网络的打法。
“你别在群里乱发消息。就用你群主的身份,私底下去联系。”
王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家里有点底子的,掏得起五千块钱闲钱的。”
“第二,在群里活跃,说话有分量有威望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那种耳根子软没主见、病急乱投医的家属。”
王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不用多,明晚,你只要帮我约三五个符合条件的人出来。找个隐蔽点的小饭馆。”
“只要把这几条‘大鱼’拿下,让他们亲口去群里说吃了药有效果。
星星之火,就能燎原。
这比你发一百条广告都管用。”
刘思慧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着眼前男人,心里升起一股由衷的佩服。这脑子这手段,难怪他敢孤身一人跑去印度把药走私回来。
“行。听你的。”刘思慧点头答应,“我心里有人选,下午就挨个打电话约。”
事情敲定。
王昆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衣服。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居室,看了一眼窗明几净的阳台。
他实在是不想再回那个二十块一晚、破床板一翻身就直叫唤、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的地下小旅馆了。
“这段时间,我住你这儿。”
王昆系上皮带语气霸道,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方便对接病友,也方便随时拿货。”
刘思慧没拒绝。
鸠占鹊巢的做法,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久违的踏实感。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下午四点了。
“随便你,主卧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牙刷。”
刘思慧起身换了一套出门的衣服,简单洗了把脸。
“我得出门了。去接甜甜放学。”
她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冲王昆笑了笑。
门关上了。
王昆走到客厅,在一片狼藉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茶几上那几十瓶救命神药,他的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