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被抓进去的第三天,就被放出来了。
这事儿早在王昆的意料之中。
坐在三号店二楼的办公室里,王昆抽着华子,看着桌上的网吧流水报表眉头微皱。
他虽然手里攥着五千万现金,但发迹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满打满算也就混了几个月。
这点时间只够他拿钱开道,跟网吧片区基层混个脸熟,保证日常没人来网吧里捣乱。
但黑皮不一样。
人家盘踞了多少年?放高利贷还能活得这么滋润,背后绝对有能说得上话的保护伞。
不过刀疤脸这群人虽然被放了,但也老实了。
退伍保镖的狠辣,加上那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控录像,让黑皮摸不清王昆的底细。
这帮地痞流氓,暂时不敢再来网吧明目张胆地砸场子了。
双方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僵持。
但王昆低估了这帮地头蛇的下限。明的不敢来,阴的防不胜防。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两名穿着制服的经侦科人员,突然推开了三号店二楼办公室的门。
“王昆是吧?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带头的经侦人员脸色严肃,拿出一份文件。
“有人举报你是社会闲散人员,名下这几家大型网吧的启动资金来路不明。
我们怀疑你从事非法洗钱,请配合调查。”
王昆心里“咯噔”一下。
黑皮的反咬一口,这招借刀杀人真他妈阴毒。
这是个极其险恶的阳谋。
在2002年开五家大型网吧,按市场价估算设备租金,几百万是跑不掉的。
如果解释不清这笔第一桶金的合法来源。经侦顺藤摸瓜深挖下去,去印度的频繁出入境记录一查。
走私药的底子,瞬间就会曝光。那时候就不是经济纠纷,而是坐牢的重罪了。
王昆强压下心头的冷汗,还好早有准备,真是误打误撞了。
他掐灭香烟客气起身,给两名人员倒了茶。
“同志,这肯定是误会。或者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恶意栽赃。”
王昆拉开抽屉,拿出了自己的护照和出入境记录,平推到桌面上。
“这得感谢老天爷帮我!我就是运气好,误打误撞发了点小财。”王昆装出一副老实巴交,又带着点暴发户得意的模样。
“运气好?”带头的经侦人员翻开出入境记录,指着上面密集的印章。
“那你这几个月频繁往返印度,是怎么回事?”
“算命的说我行西方运!”
“别东拉西扯的,宣扬封建迷信。”
“好,我说重点。”王昆叹了口气,“起初,是我表弟查出个白血病。
他那身体病恹恹的没法远行,我这就当哥的替他跑个腿,去印度带了几瓶便宜药回来救急。
这几瓶自用药,不犯法吧?”
经侦人员不置可否:“几瓶药解释不了你这网吧的本钱,重点是你后来的行程。”
“重点就在后来啊!”王昆一拍大腿,语气兴奋起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
那是他和普莉雅,在海得拉巴泰姬陵法拉克努玛宫酒店的合影。
照片上高种姓的白富美穿着昂贵的莎丽,两人举止亲密,背景是金碧辉煌的顶奢宫殿。
“买药的时候,我跟这姑娘一见钟情了。谁能想到人家是印度当地望族的大小姐啊!”
王昆指着照片,抛出了核心。
“后面去印度,纯粹是谈恋爱、旅游相会。”
“这姑娘看我虽然穷但人老实,真的爱上了我。但担心家里人反对我们的爱情,就资助了我一笔钱当启动资金。
让我做点小生意,好有个傍身跟她家长说”
“小生意?!你这生意可不小啊!”
“嗨,人家是婆罗门,有钱的很,这就是点小钱。”
“小李,别打岔。王昆你继续说。”年纪大点的打断废话。
“运来天地皆同力,这电脑和房租也就两百多万,对人家那家庭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王昆摊了摊手,笑得有些无奈又得意:“我也没想到这《传奇》游戏一出,网吧生意能火爆成这样!
后面又出了禁令,不让开新网吧,我乘机跟人转让了几张执照,这生意越发的好。
后头那几家分店,全是靠着老店巨大的流水硬生生滚雪球滚出来的。
二位去查查我们的营业额就知道了。”
这是一套天衣无缝的挡箭牌。
完美的解释了频繁出入境的原因(谈恋爱),又巧妙地把第一桶金归结于跨国私人借贷。
至于打点黄牛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这些不用多说。
网吧的流水本来就惊人,又被王昆加了料,看的两制服眼红不已。
经侦人员看着照片,又看了看王昆。
这孙子长得也就这样,就被人家婆罗门看上了,要不要自己也去趟印度旅游。
万一呢!
这种跨国恋爱资助的戏码虽然离谱,但取证难度极大。
只要没有大笔不明资金通过国内银行账户异常流入,经侦根本查无实据。
“你表弟现在还在吃印度药?”经侦人员随口试探了一句。
“早不吃了。”王昆摆了摆,“现在网吧赚钱了,我就出钱给他吃国内医院开的正版药了。
我和我老表可是正经亲戚!怎么能看着他等死。
对了,有发票的,要不要让人送来给你们看?”
漏洞彻底堵死。
面对这套逻辑闭环,两名经侦人员盘问了一圈,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们会继续核实这些流水记录,希望你合法经营。”
例行记录后。两人起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
王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还好早有准备。
这事给他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
一味地防守,迟早会被黑皮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咬死。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彻底拔掉这个隐患!
“黄毛。”
一分钟后,黄毛推门进来。
王昆看着他那头扎眼到几百米外都能认出来的头发,眉头紧锁。
“去对面的理发店。把这头黄毛给我染回黑色!剪成平头!再换一身普通的夹克衫过来!”王昆厉声呵斥。
黄毛愣了一下。
他留这头黄毛是当初,为了在底层不被人欺负装狠用的。
但这段时间,王昆不仅给他开高工资,管他吃住。最重要的是,那昂贵的救命神药,王昆从来没短过他一天。
黄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连他那个快死的绿毛兄弟,也被王昆用药给救了回来。
在黄毛心里,王昆现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施恩,早就够了。
“是,老板。”黄毛一句废话没问,转身就去了。
一个小时后。
顶着黑色平头,穿着夹克的精神小伙回到了办公室。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这是那个街头打架不要命的黄毛。
放在人堆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给你个任务。”
“你一个人,去趟青浦建材市场。”
“去把放高利贷的那个黑皮,每天的日常行踪、经常去的落脚点、身边跟几个小弟,全部给我摸清楚。”
王昆转过身,目光如刀:“小心一点,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
黄毛眼底闪过狠厉的凶光。
他没有问为什么,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板,不用那么麻烦,我带把刀过去。等哪天他落单,我找个没监控的死角直接做掉他。
我有杀猪的手艺,也就一刀的事情。
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没被逮到更好,逮到了我进去顶罪。”
“胡闹!”
王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止。
这小子重情义是真重情义,但也真是个不要命的愣头青。
“我他妈现在是有钱的大老板!我手底下有五家合法的网吧!
你为了个地痞流氓去杀人,是想把老子的底盘全掀了吗?
你他妈的活够了,老子还没有呢!”
王昆骂了半天,继续指着黄毛的鼻子警告:“在这个法制社会,杀人是最愚蠢的手段!
只要出了命案,警察挖地三尺也能把咱们全揪出来!”
黄毛被骂得低下头,有些不服气但不敢反驳。
“听好了,不许自作主张!”
王昆敲着桌子,命令道,“你的任务,只是当我的眼睛。给我把他查个底儿掉!
至于怎么收拾他,我自有不留后患的安排。去吧!”
黄毛点了点头:“明白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