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子留不住她了。
也不敢留!
鲜儿拜别了惊魂未定的王班主和一众师兄弟。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条命现在彻底绑在光头身上了。
一路北上。
神枪大侠的旗号打出去,劫富济贫。
这天队伍来到直隶地界,一处高墙大院前。
青砖砌的炮楼,门前卧着两只大石狮子。
恶霸地主站在高高的院墙上,身后跟着十几个端着火铳的家丁。
“好汉!”地主隔着墙头喊话。
“俺知道你们的规矩!俺愿意出五百斤粮食,外加一百块现洋,交个朋友!
请好汉高抬贵手,去别处发财!”
王昆骑在马上,没搭理他。
他从马褡裢里掏出把毛瑟步枪,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接着。”
王昆把枪扔给旁边马背上的鲜儿。
“三点一线,深呼吸。”王昆指着墙头那个胖地主,“瞄准他的脑袋,开枪。”
鲜儿抱着沉甸甸的步枪,手有点发抖。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
“老爷……”鲜儿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人家都说愿意给钱粮了。咱直接开枪杀人,是不是太鲁莽了?坏了道上的规矩?”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鲜儿脸上。
鲜儿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她捂着脸,不敢说话。
张二狗在一旁狗腿地凑上来,指着墙头破口大骂。
“大奶奶!您心太善了!”
二狗唾沫横飞,“这老狗霸占了周围三个村的良田!
为了抢水,逼死了好几条人命!
连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被他放狗咬残了!留他条狗命,那叫作孽!”
鲜儿明白了。
自己错在用庄稼人的规矩,去揣测活阎王的心思。
在这支队伍里,老爷的话就是王法。
她咬紧牙关,擦去嘴角的血。端起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三点一线,深呼吸。
“砰!”
枪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院墙上胖地主的眉心爆开一朵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从墙头上栽了下来。
墙上的家丁瞬间乱作一团,抱头鼠窜。
王昆布满寒霜的脸,瞬间阴转晴。
“好!”王昆哈哈大笑。
拍了拍鲜儿的肩膀,仿佛刚才那一耳光根本不存在。
“枪法不错,是我王昆女人该有的样子!”
“谢谢老爷夸奖!”
驯化在巴掌和夸赞中,完成。
半个时辰后。
大院被攻破,物资洗劫一空。
小山子骑着一匹快马,满头大汗地从南边奔回来。
“老爷!”小山子翻身下马,连气都喘不匀。
“直隶总督府发了海捕文书!附近的三个巡防营和绿营兵,正从三面朝咱们包过来!要将咱们一网打尽!”
小山子急得直跺脚:“老爷,咱们赶紧往关外撤吧!”
王昆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把枪全交了。”
王昆下达了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命令。
他一挥手,二狗拎出两个沉甸甸的布袋。
“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每人发十块大洋做盘缠。”
王昆吩咐李铁牛,“铁牛你带队,全部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化整为零去天津卫。
坐那种冒黑烟的铁王八,直接去山海关外等我。”
铁牛和二狗急了。
“老爷!这兵荒马乱的没了枪,咱们连土匪都打不过啊!”铁牛跪在地上苦求,“您带上俺们一块走吧!”
王昆懒得废话。
走到院子中央,堆成小山一样的步枪和成箱的弹药。
大手一挥。
几百斤的军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手下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依然被这神迹震撼得头皮发麻。
齐刷刷跪倒一片。
“神仙大王保佑!”
王昆摆摆手,大言不惭。
“我不是神仙,顶多算个半仙。”
王昆冷哼一声,“你们带着家伙,目标太大出不了关。听令,去山海关等我。”
他眼神一厉。
“谁要是拿了钱敢中途跑路。半仙我借阴兵,也要剥了他的皮!”
手下们轰然应诺。
在这等“神仙”手段面前,谁也生不出半点反叛的心思。死心塌地去执行。
分流完毕。
鲜儿看着王昆:“老爷,咱去哪?”
王昆搂过鲜儿的腰,看着南边。
“来都来了,去京城逛逛。”
王昆嘴角一勾,“不然没几年,这大清都要灭亡了。”
……
两天后。
大清国都,京城外郭。
高耸的城墙下,行人如织。
城门口设着厘金局,几个差役正挨个盘查。
领头的收税大使穿着青色顶戴,留着根打理得油光水滑、保养极好的长辫子。
这和乡下泥腿子又酸又臭的鼠尾辫,完全是两码事。
大使一眼瞅见了骑着马的王昆。
光着脑袋(虽然戴着瓜皮帽,但后脑勺空荡荡),还带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肥羊。
“站住!”大使一挥手,拦住马头。
阴阳怪气地挑刺。
“没留辫子?这可是反贼的做派!想进城,交五十两银子的保命钱!”
王昆没掏钱。
他翻身下马上前一步,直接贴到大使跟前。
袖口一抖,战术匕首滑落掌心。
快如闪电。
“噗。”
匕首精准地捅进大使的后腰。不多不少,刚好入肉半寸。鲜血瞬间浸透了官服。
“别声张。”王昆在大使耳边,笑嘻嘻的低语,“带我们进城,敢喊,我搅碎你的肾。”
大使疼得直翻白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哪敢再放肆,强忍着剧痛,挥手让守卫放行。
鲜儿在马上看着,心惊肉跳,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进城后。
王昆把大使挟持进无人的死胡同。
手起刀落。
直接割下了大使油光水滑的辫子。
让鲜儿缝在自己的瓜皮帽后沿,做了个简易的假辫子扣在头上。
天衣无缝,混淆视听。
王昆意念一闪。
一把极为小巧精致的女式勃朗宁口袋手枪(上个副本带来的),出现在掌心。
他把枪递给鲜儿。
“要不要杀了他?”王昆指着跪在地上、捂着后腰拼命磕头的大使。
大使吓得屎尿齐流,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爷爷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鲜儿握着那把精巧的手枪。
已经完全适应了女土匪的角色。她熟练地拨开保险,枪口指着大使的脑袋。
“老爷说杀,俺就杀。”鲜儿眼神冰冷。
王昆笑了笑,按下鲜儿的枪口。
“留着他。”王昆踢了大使一脚,“把你的家地址,家里有几口人,还有做了哪些坏事,都交代清楚。”
大使哪敢隐瞒,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你搜刮的民脂民膏,本大侠没收了。”
王昆理直气壮,“晚上去你家取银子。敢跑,杀你全家。”
一脚将大使踹晕。
王昆搂着鲜儿,大摇大摆地走出胡同。
1905年的京城,商业区在王昆眼里萧条破败,就跟农村大集似的。
但在鲜儿眼里,却繁华得让她眼花缭乱。
她没嫁人之前,连章丘都没去过,更何况帝国心脏四九城。
这和满目疮痍、饿殍遍野的乡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石板街上。
穿着长袍马褂的遗老遗少,提着鸟笼闲逛;
穿着西装拿着文明棍的假洋鬼子,行色匆匆。
黄包车拉着擦脂抹粉的暗娼在街巷里穿梭。
偶尔还有一辆罕见的西洋汽车,按着刺耳的喇叭滴滴作响,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路两边茶楼酒肆、洋行当铺,鳞次栉比。
古老的皇城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透着一股日薄西山,却又光怪陆离的末世繁华。
鲜儿看着这一切,紧紧抱住王昆的胳膊。
她突然觉得,跟着这个活阎王。
这辈子,值了。
不然哪能见识这么多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