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后宅。
婚后的日子。那文惊讶地发现这活阎王,其实没那么可怕。
起码在内宅里,王昆没摆过什么封建家长臭架子。
他这人说话直来直去。高兴了就赏,不高兴了就骂。
偶尔流露出的流氓气和恶趣味,在那文眼里反而变成了难得的率真。
两人都有点文化底子。
那文读过私塾,看过洋书。王昆脑子里装着跨越百年的庞大信息量。
两人坐在炕头,居然能聊到一块去。
从西方洋人的坚船利炮,聊到市井街头的家长里短。日子过得颇有几分琴瑟和鸣的味道。
唯一让那文觉得要命的缺点。
就是这男人身体底子太特么变态了,简直不知疲倦。
那文揉着酸痛的腰眼,暗自苦笑。
好在后宅里还有鲜儿、明珠,以及那两个身强力壮的白俄大洋马。
大家轮流分担火力。不然她这副小身板,真能被他拆了。
……
这天清晨。
丫鬟秋鹃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抹着眼泪,跑到了那文的院子里。
秋鹃运气奇佳。之前在偏房被王昆“深刻教育”了一次,竟然一发入魂。
早早查出了喜脉。
有了大帅的骨肉,秋鹃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小姐……”秋鹃改不了旧称呼,跪在那文面前假意哭诉。
“奴婢怀了老爷的骨肉,以后怕是干不了粗活重活了。奴婢想回到小姐身边,继续伺候小姐。”
其实她是想借着,那文这层旧主仆的关系,迂回的邀个功。
暗示自己肚子里有货了。
希望那文能帮她吹吹枕边风,让王昆主动给她提个“姨娘”的身份。
哪怕是个通房丫头,也比现在的粗使丫鬟强。
“砰。”
院门被推开。
王昆刚在外面练完枪,披着大衣走进来,把秋鹃的话听了个真切。
王昆最烦这种骨子里的奴性心机。
脸瞬间板了起来,眼神凌厉。
“怎么?”
王昆走到秋鹃面前,厉声呵斥:“肚子里揣了块肉,就觉得自己是个角儿了?
还特么改不了上赶着伺候人的贱毛病?”
秋鹃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捂住嘴,眼泪直打转。
王昆毫不留情。
“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人。”
王昆指着后院的方向:“从今天起,除了不用干重活。每天轮流去各个姨太太房里,端茶倒水、端洗脚水!”
“什么时候,把你骨子里的这股贱骨头洗干净了。知道自己是个人了。
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身份!”
秋鹃直接懵了。
她瘫在地上,吓得哭都不敢出声。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点争宠的小算盘,到底哪里算计错了。
那文坐在炕上,看着这一幕。
她心里,似懂非懂地明悟了。
这段时间,她私下打探过王昆的所作所为。强制剪辫、打压旧官僚、包括现在如此苛刻地折磨秋鹃。
这活阎王似乎用不讲理的手段,来砸碎老百姓骨子里对强权的“奴性”。
他在重塑规矩。重塑民族性?!
那文不敢明着劝说,顺着王昆的话茬解围。
“老爷说得对。”
那文端起茶杯,递给王昆:“咱们府上姐妹平等,哪有让孕妇端洗脚水的道理。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老爷苛待子嗣呢。就让秋鹃在后院厢房里,安心养胎吧。”
王昆接过茶碗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解决完小插曲。
那文主动提起正事。
“老爷,您之前交代的任务。”那文铺开稿纸,拿起毛笔,“咱们啥时候开始写《光辉事迹》啊?”
王昆来了兴致。
拉过椅子坐下,直接开启了降维指导。
他把前世看过的爽文套路、狗血短剧的反转桥段,全盘托出。
“记下来。”
王昆比划着:“这段要写‘隐忍’。我被人看不起,然后突然掏出大把金条,砸在他们脸上,脸都砸肿了。
这叫扮猪吃老虎。”
“还有这段。”王昆继续输出,“写我被洋人包围,绝境之中。我歪嘴一笑,身后冲出十万大军。
这叫龙王归来。”
那文听得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手中的毛笔奋笔疾书。
没几天,那文揉合了古典白话文和现代爽文套路,写出了前面几个章回的草稿。
在后宅一传阅,瞬间引起轰动。
洛阳纸贵。
鲜儿、明珠,甚至连认字不多的卡佳等毛妹,都听得入迷了。
后宅太太团天天凑在屋里。
嗑着瓜子,热火朝天地参与创作。
不过这帮女人出的主意,多是“大帅英雄救美”、“霸道大帅爱上我”之类的狗血言情桥段。
王府里的女频写手团队,正式成立。
……
那文的正版官方传记还没编完。
外头民间的说书先生们,已经卷疯了。
王昆对民间的言论极其豁达。只要不造反,随便你们怎么编排。
元宝镇的各大茶馆里。
惊堂木一拍,折扇一挥。
“列位看官!咱们今天不说三国,不讲隋唐。”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单表一段,《神枪大侠三探那格格》!”
说书先生把王昆如何在冰天雪地里单骑救美,如何怒砸贪官宝箱,撕毁卖身契。
说得活灵活现,香艳无比。
台下。
挤满了干完苦力的长工、走南闯北的客商。
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好!杀得好!”
表面上跟着叫好,大骂贪官。但私底下,这帮穷老汉和青壮年,心里却酸溜溜地代入着自己。
“哎呀,王大帅真是艳福不浅啊。”
一个光棍汉砸吧着嘴,“要是老子能有王大帅那杆快枪,那身板。
那水灵灵的京城格格,俺也能抢回家暖被窝啊!”
……
放牛沟,老朱家。
评书的段子,像风一样传进了村子。
韩秀儿坐在厢房的炕上,听着长工们在院子里闲聊那些传奇故事。
她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极度不快活。
在老朱家的日子,快把她憋出病了。
传武连个正眼都不看她,要么长久不回来,好容易回来了,他宁可和长工们吹牛打屁,也懒得看她一眼。
传文更是个大极品。
因为朱家现在有钱有地了,传文觉得自己是个少爷。对媒婆介绍来的那些乡下村姑,挑肥拣瘦。
稍微黑点、壮点的,他嫌弃人家土。稍微好看点的,他又觉得人家眼神不本分,将来怕是要偷人。
终究还是PTSD了。
天天在院子里阴阳怪气,无能狂怒。甚至能为半斤棒子面,能跟雇来的长工吵上半天。
秀儿看着院子里斤斤计较的传文,再想想说书先生口中,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英雄。
心里的厌恶和鄙夷,达到了极点。
“俺不能再在这土围子里憋着了。”秀儿咬着牙,“再憋下去,俺得疯。”
正巧。
韩老海这两天准备出门,去哈尔滨谈一笔生意。
秀儿跑回娘家,死活缠着父亲,一哭二闹三上吊。
非要跟着出门透透气,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韩老海拗不过这宝贝疙瘩,只能点头答应。带着秀儿,套上马车,出了放牛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