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带着马队,刚准备出放牛沟。
迎面撞上一辆急匆匆赶回来的马车。车帘子一掀,韩老海满头大汗地从车上滚了下来。
韩老海刚去镇上谈完生意回来。一进村听说活阎王带着兵在村里抓了出马仙,还拔枪驱邪。
他做贼心虚,以为大帅是查出了跳大神是他出的主意,来拿他问罪的。
“大帅!大帅留步啊!”
韩老海连滚带爬地扑到王昆马前,把头磕在泥地里。
“俺不知道您来放牛沟视察,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王昆勒住马缰绳。
居高临下地看着胖老头。
他根本不知道出马仙是韩老海提议的。看到这老东西,王昆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早年刚到东北时的一笔买卖。
当年为了敲竹杠。他从韩家手里没收了,几个灌溉用的天然水洼子。
王昆坐在马上,理直气壮。
“老韩啊。”王昆用马鞭敲了敲马鞍,“这几年老子的水钱,你按时交了没?”
那口气那神态,仿佛那海子自打大清开国起,就是他王家世代祖传的私产一样。
毫无违和感。
韩老海一听是查水账。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哪敢欠活阎王的钱。
“交了!交了!”韩老海赶紧擦汗,转头冲着跟班大吼,“快!滚回家去拿账本!把水钱账目给大帅奉上!”
不多时,管家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跑了过来。
韩老海双手高高举起账本。
“大帅明鉴!周围几个村子用水,水钱俺年年一分不少。按八成的规矩,全上交了元宝镇的大帅府!”
王昆懒得看。
这年头的账本,全是繁体竖排的数字,看着头疼。
随手接过账本,直接丢给骑在旁边马上的那文。
“你是念过私塾,识过字的。”王昆吩咐,“查查看这老小子,有没有做假账糊弄本帅。”
那文接过账本。
翻开看了看。她在京城王府里虽然不理俗务,但也算精通过算术和牌九。
她认真地对着账目,心算了一下。
那文太实在了。她完全没领会到一个军阀查账时,“没事也得找点事”的厚黑精髓。
“老爷。”
那文老老实实地汇报道:“这账目挺清楚的,进出都能对上,抽水也没错。
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王昆听完眉头微皱,心里一阵不喜。
“真特么是个傻妞。”王昆暗骂。
这种时候哪怕账没问题,你也得说出点毛病来。不然老子怎么借题发挥,怎么顺理成章地继续敲竹杠?
但在几百个卫兵和老百姓面前,王昆也不好直接翻脸硬抢,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王昆这次亲自下乡。
查减租、看春耕只是表面功夫。他更深层的目的,是要用铁血手段,清理各地根深蒂固的陋习。
抽大烟的,抓去挖煤。那聚众赌博的,自然也不能放过。逼着这些无业游民去工厂干活,去地里种田。
王昆话锋一转,死死盯着韩老海。
“听说。”王昆眼神锐利,“你在放牛沟,还有附近几个村镇,暗地里开了好几家赌场?”
韩老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
“大帅冤枉啊!那不是赌场。就是冬天猫冬,乡亲们没啥事干。俺弄了几张桌子,大家随便推推牌九,乐呵乐呵……”
“随便玩玩?”王昆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那文。
想起了在破屋里,那文为了求生,吹嘘自己会摇骰子、推牌九的事。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
“那文,你不是说你逢赌必赢吗?”
王昆当众点将:“老子现在给你个任务,带上一队卫兵。去把老韩开的这些地下赌场全给我平了。”
那文一愣:“怎么平?砸了吗?”
“砸什么砸?你是土匪吗?”
“好好的跟他们赌!赢光他们的钱!把桌上的现洋和庄家的底裤,全给我赢回来!”
“不赢光,不许回大帅府!”
那文一听是去干老本行,骨子里的赌徒基因瞬间觉醒。
她兴奋地拍了拍丰满的胸口:“老爷放心!这活儿我拿手!保证完成任务!”
一旁的韩老海,听得双腿发软直想哭。
这特么带着几十个端着快枪的兵去赌?这叫赌钱吗?这叫明抢啊!
只要庄家敢赢一把。那枪托子不得把脑浆子砸出来?他这大半辈子的积蓄,算是全完了。
“大帅……”韩老海还想哀求。
王昆一扬马鞭。
“行了,今天不回镇上了。”王昆反客为主,理所当然地吩咐,“老韩,把你家大院正房收拾出来,本帅这几天就住你家了。”
……
接下来的几天。
放牛沟及周边的村镇,刮起了一阵恐怖的狂风。
那文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旗装,白天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卫兵,一脚踹开各个地下赌坊的大门。
大摇大摆地坐上赌桌。
旁边两个一米九的白俄壮汉,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两尊门神一样杵着。
这种毫无悬念的赌局。
哪个庄家敢赢她?
哪怕那文摇出最小的一点,对面的庄家也得哭丧着脸,浑身发抖地亮出零点,乖乖判她赢。
几天下来。
各大地下赌坊的钱箱子,被那文赢(抢)得干干净净。连庄家的棉袄都被扒下来抵了债。
赌坊老板们欲哭无泪,感觉彻底没活路了,只能赶紧关门大吉。
牌桌全劈了当柴烧。
放牛沟的赌风,被这种硬核的手段连根拔起。
到了晚上。
那文带着几个装满大洋的麻袋,兴冲冲地回到韩家大院。向王昆邀功。
洗漱完毕,在暖和的炕上,那文极尽温柔和百般花样。
曲意奉承着这位给她撑腰,让她体会到权力快感的男人。
……
这几天。
朱传文每天扛着锄头下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文白天带着兵,威风八面地去赌钱。晚上又满载而归,去伺候那个光头。
传文内心的怨恨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武力上,他这辈子连给王昆提鞋都不配了。
传文在田埂上死死攥着锄头把,在心里立下了誓言。
“俺要赚钱!俺要赚大钱!”
传文双眼通红,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等俺攒够了钱,俺就离开这个破地方!”
为了攒钱。
传文把所有的怨气和贪婪,全发泄在了雇来的长工身上。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锱铢必较、冷血无情的地主。
长工的伙食,从干饭变成了稀得见不到米粒的糊糊。下地干活的时间,从天不亮一直拉长到黑透。
哪怕长工直起腰喘口气。传文也会冲上去破口大骂,甚至扣工钱。
中午。
韩秀儿拎着水罐,来到地头送水。
看着几个长工累得摇摇欲坠,传文还在旁边阴沉着脸催促。
秀儿实在看不过去了。
“大哥。”
秀儿走上前,好心劝说,“你这样苛待人家,连顿干的都不给吃饱。以后谁还敢给咱家干活啊?”
传文正在气头上。
“妇道人家,你懂啥?”
传文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语气难听。
“不把他们骨头里的油榨干,哪来的粮食换钱?”
传文冷笑一声。
“你以为咱老朱家,像那个王大帅一样有枪有炮,能靠着强抢发财吗?!”
传文一摆手。
“家里的田俺说了算,回去干你的女红去。这地里的事,少跟着掺和。”
秀儿被怼得脸色一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