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赌性。
特别是在人命如草芥,看不到半点希望的乱世。老百姓和地主老财,都想着靠运气一夜暴富。
那文和夏元璋联手操办的“大帅福利彩票”,一经推出。
彻底卖疯了。
街头巷尾。到处是拿着几个铜板、眼冒绿光排队买彩票的流民和苦力。
敛财的速度堪比印钞机,成箱的现洋和金条源源不断地抬进大帅府。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些染着老百姓骨血的钱。
他没拿去挥霍。
而是将这笔庞大的资金,全数砸进了哈尔滨和元宝镇的重工业建设中。
机器日夜轰鸣。
哈尔滨的兵工厂、修械所,流水线昼夜不停。元宝镇的煤矿、小铁矿,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资源。
这片黑土地在王昆不计成本的注资下,畸形迅速地完成了初步的工业化。
……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欧洲那边,打成了狗脑子。
奥匈帝国、沙俄、德国、英法。
几大列强在索姆河、凡尔登的泥潭里,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人地往里填命。
绞肉机全开。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消息传到哈尔滨。
王昆站在巨幅的世界地图前,手里夹着雪茄极其兴奋。
列强自顾不暇。洋人在这片土地上的外部枷锁,彻底松动了。
他这头困在东北的猛虎,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张开血盆大口了。
哈尔滨,昆仑讲武堂。
王昆下达军令。全军连级以上的军官,必须分批回炉重造。
宽大的沙盘前。
王昆拿着教鞭。用领先这个时代百年的上帝视角。结合欧洲战场传来的最新战报。
给底下这帮土匪和泥腿子出身的军官,讲解真正的现代战争。
“看见没?这叫堑壕战!”
王昆敲打着沙盘上的模型阵地。
“老毛子和德国佬,用铁丝网和马克沁重机枪,把步兵的冲锋像割麦子一样撕碎!一天死几万人!”
“再看看这炮火准备!”
王昆眼中闪着狂热,“重炮洗地!犁庭扫穴!这才是未来战争的模样!”
台下张二狗、李铁牛等一众军官,听着欧洲那种动辄几十万人灰飞烟灭的战役规模。
讨论得热火朝天,震惊得头皮发麻。
“乖乖!照这么打,咱们这点人填进去,还不够洋人塞牙缝的。”铁牛直咽口水。
王昆扔掉教鞭。
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的短板。
“纸上谈兵没用!”
王昆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眼神冷酷杀气腾腾。
“真正的战力,必须靠实战喂出来!靠人命填出来!”
“都给老子准备好!等咱们兵工厂里的弹药囤够了。就拿这东北剩下的那几路军阀,开刀!见血!”
……
放牛沟,老朱家。
韩秀儿最近很不对劲。
饭桌上,文他娘刚端上一盆炖猪肉。
秀儿闻到那股肉腥味,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嘴猛地冲到院子角落。
“哇”地一声,剧烈地干呕起来。
吐得眼泪花子直冒。
文他娘和朱开山对视了一眼,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
下午文他娘偷偷请了村里的土郎中,来家里把了脉。
郎中摸了半天,笑着拱手道喜。
“恭喜朱老爷!少奶奶这是喜脉!都快三个月了!”
郎中走了。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开山坐在条凳上,手里的大烟袋“吧嗒吧嗒”抽个不停。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铁青的老脸。
老两口心里明镜似的,犹如五雷轰顶。
三个月?
传武大半年没回过家了!其他时间就算偶尔回来一次,拿换洗衣裳。
也是睡在偏房的厢房里,连秀儿的屋门都没进过!
秀儿这肚子里的种,是哪来的?!
朱开山是个极重颜面的老派汉子。
他顾忌家丑不可外扬,没敢当面去质问秀儿。
当天夜里他给在军营里的传武,写了一封极其隐晦的信。
信里拐弯抹角地问:老二最近军务是否繁忙?算算日子,得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吧?家里一切安好,勿念。
字里行间,全是在试探。
几天后,元宝镇军营。
传武刚拉练完,浑身是汗地接过这封信。
看完后传武冷笑一声,把信揉成一团,直接扔进火盆里。
他本就对这门包办的亲事,和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娇滴滴大小姐,极其厌恶。
他回了一封极其绝情、毫不留脸面的信。
“爹。俺根本没碰过她!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她肚子里怀的谁的种,俺不管!这包办婚姻,俺压根就不认!”
传武在信的末尾,下达了最后通牒。
“让她赶紧滚回韩家!咱们直接退婚!休了她!”
……
放牛沟。
收到回信的朱开山,看着信上那决绝的字眼。
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脑溢血。
他虽然早就猜到了家里可能进了贼,被戴了绿帽子。
但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直白地扯开遮羞布。还毫不留情地提出离婚!
在这封建礼教吃人的年代。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子里。
这是老朱家不可承受的奇耻大辱!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不能退婚!死也不能退!”
朱开山把信撕得粉碎。咬牙切齿地咆哮:“休了她,就等于昭告天下,俺老朱家被人戴了绿帽子!俺这老脸往哪搁?!”
朱开山坚决不同意传武离婚的建议,宁可把这绿毛乌龟的壳背在身上。
但传武常年待在军营,根本不回家。他这个当爹的,拿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那以后。
朱开山变了。
变得极其敏感,疑神疑鬼。
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只要看到几个长工或者邻居凑在一起聊天。
他就觉得别人是在指指点点,是在背后戳他老朱家的脊梁骨,是在嘲笑他家门风败坏。
传文更是个极品。
天天在院子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哎哟,这家里真是养了个下蛋的金鸡啊。男人不在家,肚子也能大起来。
真是邪了门了。”
传文把对传武能当兵的嫉妒,全发泄在了大肚子的秀儿身上。
这个家,彻底成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囚笼。
朱开山知道。
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这个村子里给秀儿种下种子的。
极有可能是那个他根本惹不起的活阎王。
惹不起,俺躲得起。
为了保住这最后一点可怜的脸面。
朱开山一咬牙,做出了果断的决定。
他迅速变卖了放牛沟所有的水田和房产。
带着文他娘、满脸怨毒的传文。
以及那个挺着大肚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秀儿。
举家逃离。
逃离了这个充满流言蜚语和屈辱的乡下土围子。
一家人推着独轮车,雇了马车一路北上。
去了更繁华、没人认识他们底细的哈尔滨讨生活。
在哈尔滨凭着变卖田产的钱,盘了个小店面。开起了一家名为“山东老厨”的家常菜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