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外国记者，举着相机，声嘶力竭的质疑声还在穹顶回荡。
各国领事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讥讽。
那些刚签了卖身契的白俄军官们，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窃窃私语。
阿纳斯塔西娅吓得脸色苍白。她紧紧抓着王昆的手臂，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王昆站在圣坛前，一点没慌。
在这种场合，在这些满肚子坏水的政客和狗仔面前。
开口自证，去解释什么长相、去扒开衣服给他们看公主的胎记？
那是天底下最愚蠢的陷阱，越描越黑。
王昆对付这种场面，只有一招。
简单粗暴！
“放肆！”
王昆猛地转身，指着那个记者一声暴喝，盖过了全场的杂音。
“这分明是布军派来的间谍！妄图破坏我远东的抗赤大局！离间我军心！”
王昆眼神如刀，杀气腾腾。
“抓起来！”
不给那记者半个字辩解的机会。
“是！”
张二狗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宪兵，直接从过道冲了上去。
一枪托狠狠砸在记者的脸上。
圆框眼镜碎了一地，满嘴是血。
宪兵将他死死按在教堂的冰凉大理石地板上，反绞双手捆成粽子。
“带回宪兵队！”王昆下达了死刑预告。
“严刑拷问他的上线同党！过两天拉到中央大街上，公开枪毙示众！”
雷霆抓捕。
杀鸡儆猴。
这极其血腥霸道的一手。
直接把人群中其他几个心怀鬼胎、准备跟着起哄的特务，吓得冷汗直流。
把喉咙里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也不敢妄动。
但宵小好镇压，洋大人难缠。
坐在前排的英、法、日等国领事，仗着手里的外交豁免权和背后的军舰。
不怕事。
英国领事站了起来，拄着文明棍语气强硬。
“王将军，这种粗暴的抓捕，可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英国领事带着几分傲慢：“如果您不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位女士的皇室身份。
我们西方社会，是绝对不会承认这场联姻的合法性的。”
王昆看着这几个难缠的洋鬼子。
他知道对付领事，不能直接拖出去毙了。虽然自证很蠢，但这时候不抛出点硬通货，镇不住场子。
“要证据是吧？”
王昆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小山子，给这帮洋人开开眼。”
小山子快步走到圣坛前，手里拎着个皮包。
“哗啦。”
他直接把皮包翻过来，几十张冲洗得极其清晰的大幅黑白照片，散落在领事们面前。
这些全是小山子在执行救援任务时，用王昆给的现代照相机，冒死拍下的沙皇一家被软禁时的生活照。
领事们和记者们立刻围了上去。
照片上沙皇尼古拉二世、皇后，还有眼前的阿纳斯塔西娅姐妹兄弟。
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张他们在被关押地点的合影。
画质清晰度，远超这个时代的镁光灯相机。
铁证如山。
英国领事拿着照片，手抖了一下。哑口无言。
几个记者眼睛放光，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举起手，刚想大声追问公主逃亡的刺激细节。
“行了！”
王昆猛地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
“剩下的细节，老子没空跟你们在这儿掰扯。”
王昆搂住阿纳斯塔西娅，扔下一句话。
“想看故事，明天自己去街上，买大帅府的机关报看连载。”
“现在本帅急着去入洞房，婚礼赶紧继续！”
说完直接把一帮目瞪口呆的洋人和记者，晾在了教堂里。
……
第二天。
王昆麾下的报社，开足了马力。
《大帅府机关报》连续多日，头版头条刊登沙皇小公主逃亡的惊险故事。
并附上那些独家高清照片。
照片数量之多、画质之清晰。简直够出一本《罗曼诺夫王朝末日写真集》了。
这种带有极大窥私欲、和血腥真相的连载。瞬间引爆了整个远东，甚至东亚的舆论市场。
报纸卖疯了，供不应求。
每天加印几十万份，不仅在哈尔滨脱销，甚至通过商船远销日本东京和上海的租界。
舆论从最初的质疑，瞬间两极反转。
全变成了对布军残暴行径的强烈谴责，和对小公主悲惨遭遇的同情。
王昆不仅在舆论上站稳了脚跟，光靠卖“写真集报纸”，还意外地大赚了一笔现洋。
几天后。
最后一期连载。
报纸上刊登了那张最具冲击力的照片，沙皇一家被处决地点的血腥现场。
满墙的弹孔，满地的干涸血迹。
照片见报。
整个远东的流亡白俄，彻底疯了。
街头巷尾到处是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如丧考妣的白俄老兵和贵族。
悲痛化为无尽的仇恨。
“复仇！杀光布军！”
白俄复国军的征兵处天天爆满，几万名绝望的白俄青年，咬破手指签下血书。
参军意愿浓烈到了极点。
……
西伯利亚腹地。
冰天雪地，寒风怒号。
此时的俄国国内，反布党的白军势力，主要分为南俄军、西北军等好几股。
但都在红军的猛烈打击下，节节败退。
军心涣散，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鄂木斯克，西北白军最高指挥部。
高尔察克上将，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双眼布满血丝。看着地图上不断缩小的防线。
几近绝望。
本来听说沙皇一家死绝，白军内部心气全无。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咬着牙苦苦硬顶。
“将军！”
副官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手里举着一份辗转从哈尔滨送来的中文报纸。
“奇迹！上帝保佑俄罗斯！”副官激动得大哭，“阿纳斯塔西娅女皇！还活着！”
高尔察克一把抢过报纸。
死死盯着报纸上那些极其清晰的照片，双手剧烈地颤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大旗没有倒！”
高尔察克仰天长叹，声音嘶哑却充满狂喜。
“罗曼诺夫王朝，还有法统存在！”
有了这面活着的旗帜。他就能重新凝聚几十万溃散的白俄军心！就能让这支队伍死灰复燃！
但。
狂喜过后。高尔察克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搂着女皇的光头中国军阀身上。
极度的屈辱感，直冲脑门。
高贵的女皇陛下，罗曼诺夫的纯正血脉。怎么能嫁给一个粗野的中国黄种人军阀？！
这简直是大俄罗斯帝国的奇耻大辱！
虽然理智告诉他，木已成舟，生米早煮成熟饭了。
但他潜意识里，绝对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必须立刻派兵去远东。把女皇抢回来！绝不能让这黄种人继续玷污帝国的荣耀！
“传令！”
高尔察克拔出指挥刀，砍在地图上，下达了疯狂的命令。
“放弃乌拉尔防线！全军拔营！”
“目标哈尔滨！向远东急行军！不惜一切代价，迎回女皇陛下！”
这道不顾一切的东进命令。
苦了随军撤退的那几十万，白俄难民和军官家眷。
在西伯利亚严酷的风雪中，这支庞大臃肿的逃亡队伍，被迫扔掉辎重，加快了逃命的速度。
一路上冻死、饿死无数，尸体铺满了西伯利亚的铁路线，人人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