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昆呵斥嘲讽,李大有也不恼。两手插在袖筒里,贼兮兮地笑着。
“昆子,天一擦黑咱就摸过去。马喊水家后院矮,好翻。”
“等什么天黑。”王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半夜去那叫贼。大白天去,叫拿、叫借。
现在就干!大家一个村的,过日子难免不凑手,老马会理解的。”
李大有愣住了。大白天去村主任家偷鸡?这老光棍受什么刺激了,胆子这么肥。
王昆懒得废话,踹了李大有一脚。
“你去前院找老马拉呱,就说我晚上请他喝酒,让他记得带瓶好酒。
上次乡里来人,应该有剩下的。
他要是不舍得,你也要让他带散酒。不然咱们晚上就只能干吃了。
记住,你重点是要把他缠住。”王昆布置任务,干脆利落。
李大有咬咬牙,为了吃口肉,拼了。
两人一前一后,溜达向村头。
马喊水家。
李大有在前院喊了一嗓子,蹲在墙根跟马喊水扯起了闲篇。
王昆熟练地绕到后院。土墙不高,他双手一搭翻身落地,没有一点动静。
后院鸡圈里,七八只大肥鸡正低头刨食。
听见动静,几只老母鸡扑腾起翅膀,张着嘴就要“咯咯”叫。
王昆站在原地,眼神一扫。
【动物亲和】技能发动。
没光影,没特效,但奇迹发生了。
那几只刚要炸毛的肥鸡,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
叫声全憋回了嗓子眼。乖乖地趴在黄土上,甚至主动把脑袋往翅膀底下藏。
王昆走过去一手拎起一只最肥的夹在腋下,又顺手捞起一只花公鸡。
三只鸡,足够下酒了。
王昆霍霍了半窝鸡,倒也没不好意思。
老子堂堂大帅,拿你几只鸡是看得起你。等老子在这穷山沟里翻了身,以后还你个养鸡场。
翻墙前王昆想到家里缺调料,又折返回马家厨房。
看了陈设,他不由撇了撇嘴,村主任家条件也不咋地啊。
搞了点简单的调料,又顺手抓了一把花椒辣椒,临走看马家的大土豆子种的比他好太多了。
不想他家的全是小土豆子,没说的揣进棉袄兜里。
回到家徒四壁的破窑洞。
王昆动作麻利,烧水、杀鸡、退毛。
他前几世做财阀、当大帅,但第一世也曾在底层摸爬滚打。
这点生活技能,刻在骨子里。
起锅烧油,花椒大料爆香。
剁成块的鸡肉下锅翻炒。土豆切大块,倒水炖煮。
没过多久,铁锅咕嘟咕嘟冒泡,热气顶开缺了一角的木锅盖。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门缝,飘满了半个院子。
天刚擦黑。
李大有连拉带拽,把马喊水弄进了王家破院子。
马喊水手里攥着半瓶西夏贡酒,刚进门就抽了抽鼻子。
“这啥味?”马喊水瞪大眼睛。
他挑开门帘进屋,看着炕桌上一大盆冒尖的土豆炖鸡块。上面还飘着一层黄澄澄的鸡油。
马喊水咽了一口唾沫,板起脸拿出了村主任的架子。
“昆子!你这日子不过啦?”
马喊水指着肉盆,痛心疾首,“你三十五了,连个婆娘都没有。
家里穷得叮当响。有俩糟钱,全造在吃喝上了?你这样啥时候能安个家!”
马喊水一通说教。
骂归骂,肉还是要吃的。他脱了鞋直接上了土炕,盘腿坐下,把那半瓶酒磕在桌上。
筷子拿得比谁都快。
一块鸡腿肉夹进嘴里,炖得软烂脱骨满嘴留香。
马喊水满意地点点头,这老光棍啥时候学会这手艺了。
王昆给马喊水倒满酒,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主任,你说得对。我也想踏实过日子。”王昆喝了口酒,抹了抹嘴,“这不,我对象的事有眉目了。”
马喊水筷子一顿,李大有也愣住了。
“你有对象了?谁家的女子眼瞎……不是,谁家的闺女?”李大有赶紧问。
王昆笑了笑,夹了块土豆。
“现在不能说,八字还没一撇,以后你们就知道了。”王昆卖了个关子。
马喊水喝了口酒,开始摆村长的谱。
“这就对咧。有了目标就得攒钱。”马喊水满脸红光,借着酒劲开始炫耀。
“你看看我家得福,农校的高材生!马上毕业分配,直接去县里当大干部!
吃公家饭!以后村里有啥事,那都得指望我儿子!”
“得福那是文曲星下凡。”王昆顺着话茬捧。
几杯劣质烧酒下肚,马喊水舌头开始打结。
王昆看火候差不多了。
“老哥,结婚得花钱啊!我也不能总在土里刨食。”
王昆叹了口气,“我打听了一条门路,去邻县倒腾滩羊,一来一回利润翻倍。”
王昆盯着马喊水。
“门路有了,就差点本钱,想请老哥帮个忙。”
马喊水瞬间清醒了一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警惕地看着王昆。
“昆子,不是老哥不帮你。我家那情况你也知道,供得福上学早掏空了。没钱。”马喊水连连摆手。
王昆没急,他给李大有使了个眼色。
李大有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就往马喊水嘴里灌。
“马主任!这我得说两句了!”李大有大声嚷嚷。
“你是咱们涌泉村的带头人,天天开会说带领贫农致富。现在昆子要创业、要娶媳妇。
你不支持,谁支持?”
王昆接着上眼药,戴高帽。
“是啊老哥,得福以后是县领导。你这当爹的,在村里威信必须立住!
帮扶困难群众,这事报到乡里去,那就是先进典型!”
王昆拍着大腿。
“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绝不让你吃亏。你马主任的名声,以后在方圆十里谁不竖大拇指?”
左一句先进典型,右一句带头致富。
马喊水被捧得飘飘然,几杯酒下肚脑子热了。
“行!”马喊水一拍桌子,满脸通红,“不就是点本钱嘛!老哥借你两百块钱!
这扶贫互助的头,我带了!”
王昆早有准备。
他从炕席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和一支铅笔。
“老哥,咱按规矩办,不能让你白借。”
王昆刷刷几笔,写了一张证明。
不是欠条。
标题写得极大:《涌泉村带头致富互助承诺书》。
下面一行字:“村主任马喊水同志,高风亮节无私奉献,借资两百元帮扶村民王昆创业。特此证明。”
王昆把纸推过去,顺手递上一盒红印泥。
“老哥。签个字按个手印,以后这就是你帮扶贫农的铁证。”
马喊水晕乎乎的。看着那几个冠冕堂皇的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大拇指按进印泥,重重地在纸上戳了个红手印。
饭局散了,天黑透了。
马喊水醉得路都走不稳,靠在墙根直干呕。
王昆没等明天。他太清楚这帮村民了,睡一觉酒醒了,马喊水绝对赖账。
趁热打铁。
王昆一把架起马喊水。
“大有老哥,你收拾桌子,我送主任回家。”
王昆半扛半拖,把马喊水弄回了马家院子。
“砰砰砰。”
王昆砸门。
马喊水的老婆披着衣服出来开门,一看自家男人烂醉如泥,立刻皱起眉头。
“咋喝成这熊样了!你赶紧把他弄进屋。”
王昆把马喊水扔在炕上,没走。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承诺书》,直接递到马老婆面前。
“嫂子,刚才吃完饭,主任开了个会。”王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主任决定借我两百块钱做买卖,你看文件都在这。手印也按了。”
马老婆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百?他疯啦!”马老婆急得直拍大腿,转身就要去捶炕上的马喊水,“家里哪有两百块钱借你!”
王昆脸一板,收起了笑容。
“嫂子,这可是扶贫承诺书。主任高风亮节,亲口答应的。全村马上就知道了,乡里马上也要知道了。”
王昆指了指纸上的红手印,“你要是不给,明天主任酒醒了。
知道你坏了他在村里的威信,影响了得福在县里的前途。他不得怪你?”
王昆句句戳中软肋。
炕上马喊水翻了个身,吐着酒泡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给……带头致富……”
马老婆脸都绿了。
恨不得掐死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酒鬼,但白纸黑字写着,红手印按着。
她不懂里面的道道,怕真影响了儿子的前途。
马老婆咬着牙,回身翻箱倒柜。从个破旧的针线盒里,掏出包得严严实实的手绢。
数出两百块钱,肉疼地塞给王昆。
“拿去!这老死鬼,明天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王昆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
“谢谢嫂子,主任的恩情我记着呢。”
李大有在马家门口,袖着手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
刚才屋里的动静可不小,他全部都听见了。
“昆子,钱拿到了吧?”李大有搓着手笑,“这事我可是出了大力的。
没有我拉呱,没有我灌酒,他老马能签字?你看这钱,是不是得分我五十?”
王昆停下脚步。
看着李大有满是褶子的老脸,突然笑了。
“砰!”
王昆抬起腿,结结实实一脚踹在李大有的屁股上。
李大有哎哟一声,直接趴在黄土坡上吃了一嘴沙子。
“分你钱?”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鸡是你提议偷的,酒是你骗来的,你也吃了喝了!但这钱是老子凭本事借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李大有急了,从地上爬起来。
“你过河拆桥!”李大有急得直跺脚。
王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大有老哥。”王昆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要是再废一句话。我
明天早上就去告诉老马,说他丢的那三只肥鸡全是你偷的。毛都在你家后院埋着呢,你等着他老婆跟你闹吧。”
李大有目瞪口呆。
这人太不要脸了,比他还不要脸。这特么还是以前那个老实的知青后代吗?
“当然你来抢,也是可以的!只要你打的过我。”
李大有想到刚才自己被踹的老远,缩了缩脖子一句狠话没敢放,灰溜溜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