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山的嘴皮子确实溜。
软磨硬泡了三个月，还真让他把远在福建的农技专家凌一农教授给忽悠到了戈壁滩。
凌教授戴着个草帽，在地里抓起一把土捏了捏。觉得这地方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适合种双孢菇。
陈金山乐疯了，赶紧让得福在村委会大院支起大喇叭，召开动员大会。
村民们搬着小板凳，揣着手坐在土场上。
陈金山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画大饼，说种蘑菇能发家致富，能买电视盖洋楼。
凌教授在旁边补充技术细节。
底下的村民听得直打哈欠，没人信。
得福急了，拿着喇叭喊：“乡亲们！搭个棚子加上菌草，才两千块钱成本！有想报名的没有？”
全场死寂。
两千块？在金滩村，一家人一年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两百块现金。
两千块那是天文数字。
借政府的贷款？万一蘑菇种不出来烂在地里，那可是要倾家荡产、被抓去蹲号子的。
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动员会彻底搞砸，名单上一片空白。陈金山坐在村委会门槛上，愁得直揪头发。
病急乱投医。
陈金山拉着凌教授，硬着头皮敲开了大帅农场办公室的门。
王昆坐在老板椅上，正在看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王老板！求你帮帮忙！”
陈金山满头大汗，一口散装普通话，“你带头建个大棚种双孢菇吧！
只要你这个大老板肯带头，村民们肯定跟着干！”
王昆把报表扔在桌子上，看傻子一样看着陈金山。
“陈县长，你让我去种蘑菇？”
王昆嗤笑一声，指了指窗外，“我几千亩的草场，几万只极品滩羊。
我特么闲得蛋疼去土棚子里翻大粪？”
王昆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
“老子的精力，根本不在这片沙窝子里。”
王昆随手拿记号笔，在西安、北京、上海等几个大城市画了圈。
“我早就不开羊汤馆了，太低级。”王昆吐出一口雪茄烟圈，“我搞了家连锁餐饮公司。叫‘西海莜麦面’。”
陈金山和凌教授听愣了。
王昆用前世的商业记忆，在这个年代打出了一套超前的组合拳。
“我在银川建了中央厨房。羊肉、莜面、配料，全部在这边加工成半成品。
真空包装。
用冷链车直接送到各大城市的分店，这叫预制菜。”
王昆敲着地图，理直气壮。
“口味绝对统一，西北原生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在西安开店，一碗羊肉莜面我敢卖十块钱！食客还得排队抢！”
降维打击的餐饮模式。省去了大批厨师的人工成本，翻台率极高。
虽然才起步，但靠着王昆充足的现金流，西海莜麦面已经在全国，几个一线城市铺了近三十家分店。
每天的现金流水，是个恐怖的数字。
“陈县长。”王昆靠在办公桌上，“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你让我去地里种蘑菇？这买卖我没法接。”
陈金山快急哭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泪真掉下来了。
“王老板啊！我立了军令状的！要是连个示范棚都建不起来，我还有什么脸回福建！我的政治生命就完了啊！”
陈金山死缠烂打，赖着不走。大有要死在农场的架势。
王昆被他磨得头疼。加上凌教授的双孢菇技术确实是门好生意，未来也能规模化。
“行了行了！别嚎了！”王昆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搞，行了吧。”
陈金山破涕为笑，连连作揖。
他以为王昆会带头，在村里盖几个传统的土砖大棚。
结果，他大错特错。
资本家的思维，跟扶贫干部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王昆直接拨了专项资金。
从省城调来了一支专业的钢结构工程队。
短短一个星期。
在农场外围的荒地上。三座巨大的、银光闪闪的现代化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
陈金山带着凌教授跑去视察，人都麻了。
厂房里面铺着防滑地砖，一排排金属培养架直通屋顶。
墙上挂着大功率的工业级恒温恒湿空调，自动喷淋系统正在均匀地喷洒着水雾。
王昆直接从镇上招了五十个工人，穿上白大褂，三班倒。进行全天候的流水线无菌种植。
这哪是种地？这特么是高科技兵工厂！
陈金山看着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欲哭无泪。
他要的是能让老百姓跟着学的扶贫示范点。王昆这搞的是降维打击的工业化收割机！
村民们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谁买得起钢材？谁买得起空调？
这怎么学？这纯粹是看着王昆一个人把钱全赚了！
“王老板！这不行啊！”陈金山又跑来找王昆，“你这是工业，不是农业！对村民毫无示范意义啊！”
王昆正在逗刚会爬的王大宝，烦不胜烦。
“要传统的土大棚是吧？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行。”
王昆打了个响指，把水旺叫过来。
“开桑塔纳，回一趟涌泉村。把李老栓那个老梆子给我接过来。”
一天后，李老栓背着个破麻袋，晕乎乎地从轿车上下来。
他本来在破窑洞里晒太阳，突然就被女婿的车接到了玉泉营。
王昆把两沓百元大钞扔在李老栓怀里。
指着金滩村村头的一块空地。
“去。拿这钱，雇人盖个最土的土大棚。跟着那个戴眼镜的凌教授种蘑菇。”
王昆语气生硬，“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李老栓看着怀里那两千块钱，眼睛瞪得像铜铃。
天下掉馅饼了！白捡个大便宜！他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抱着钱就往村里跑。
内宅里。
水花知道这事后，感动得眼眶直泛红。
她以为王昆是不忍心看她亲爹在老家受苦，特意接过来享福的。
这种顾及娘家人的举动，在农村女人眼里，就是男人最大的体贴。
当天晚上，水花把大宝哄睡后。对王昆极尽温柔，百依百顺。
把王昆伺候得极其舒坦。
王昆也懒得解释。这美丽的误会，享受就完了。
金滩村炸锅了。
没花一分钱，就建起了一个标准的双孢菇示范大棚。
村民们蹲在土墙根底下，看着李老栓在棚子里忙活。眼红得直滴血。
“你看看人家李老栓这命！卖了个闺女，换了个财神爷女婿！这好事咋轮不到咱们头上！”
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但也只能干瞪眼。谁让他们没有一个，能让大老板看上的漂亮闺女。
陈金山和凌教授倒是如获至宝。
终于有个像样的传统示范棚了。
这两人把李老栓的棚当成了核心试验田。天天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蹲在潮湿闷热的棚子里。
手把手地盯着李老栓拌牛粪、发酵菌草、洒水控温。生怕这根好不容易立起来的独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