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也没多想，继续低头扒饭。
可她没注意到裴聿珩饭后上楼的时候在书房里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几句就挂了。
第二天她到店里的时候，柜台抽屉里又多了几张纸。
这回是手画的街区简易地图，用铅笔标注了她店门口附近几个可以蹲守观察的隐蔽位置，旁边写了几个字。
有事联系司机老赵，别自己硬扛。
温静纾对着那张地图愣了好一会儿，想起来昨天饭桌上他问的那句，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家伙，老登你连夜给我想了一整套盯梢预案？我就随口提了一嘴面生女人，你连蹲守点位都给我画出来了？这是真的把侦察兵的技能点全用我身上了是吧？』
她嘴上腹诽，手却把那几张纸叠好放进了抽屉最里层，跟那块灰色手帕挨在一起。
然后她拍了拍脸，拿起小黑板走出去写今日上新。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日子还在往前走，慢悠悠的。
她忽然觉得就算有人盯着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她有店，有手艺，有嫂子们，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出现在店门口、替她画地图写备注的侦察兵首长老登。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店里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温静纾的店里头越来越热闹了。
温静纾中午闲下来算账的时候，账本上那个数字让她揉了两遍眼睛才确定没看错。
一上午流水破了六十，单品里卖得最好的是那批新上的毛线小挎包，八毛钱一个，一上午走了二十几个。
“嫂子这挎包太好卖了！”
春妮儿从后间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绷子没放下。
“要不我再多编几个？我那还有半斤碎线没用呢。”
“好。”
温静纾在账本上画了个大圈。
“碎线不够了我再去找批发站老板弄点下脚料来，基本不要钱的东西，咱们卖多少赚多少。”
李嫂子靠在柜台边歇脚，端着一杯水灌了两口。
“静纾你说得对，这店开起来跟摆摊就是不一样。以前赶集还得看老天爷脸色，现在天天有进账，我这心里头踏实多了。”
温静纾笑了笑，低头把账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她余光瞥了一眼抽屉底层那几张叠好的图纸和手帕，顺手把抽屉推得更紧了些。
下午客人少了一阵子，她正坐在柜台后面重新画小挎包的款式图，想做个带花边的新版出来，玻璃门被推开了。
她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一件熨得平整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起来干净利落，但站姿里透着一股打量人的意味。
温静纾放下铅笔站起来。
“同志看看？随便挑。”
那女人没急着往里走，目光先把店里货架上的东西扫了一遍，从毛衣到帕子到提篮，一样一样看得仔细，最后落在温静纾脸上。
“你是老板？”
“对，是我。想买点什么？”
“不买。”
那女人笑了一下，走进来在柜台前面站定。
“我是前面拐角那条街上的，开了一家成衣铺子。听说你这儿的手工活做得不错，过来看一眼。”
温静纾心里那根弦微微绷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笑盈盈的。
“嫂子开成衣铺的？那您眼光肯定比我强，你帮我看看我这店里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虚心想学学。”
那女人被她这态度弄得松快了几分，真就绕着货架走了两圈，边看边点头。
“毛衣针脚细，花样也新颖，比我铺子里进的货强，帕子绣工好，就是花样稍微少了一点，提篮卖相可以，但要是能编个带盖子的大号款，应该能当果篮送人，走量更稳。”
温静纾在心里记了几句，连连点头。
“嫂子说得在理，回头我试试大号的。”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两块桂花糕递过去，“嫂子拿着尝尝，我批发站那边捎的。”
那女人接过去道了声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温静纾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你店门口那个黑板挺有意思，昨天我看有人拿本子抄你上面写的今日上新，你当心点被人学了去。”
温静纾愣了一下：“被人抄？”
“嗯，女的，穿得体面，站那儿抄了好一会儿，我正好路过看见了。”
女人说完就走了，玻璃门晃了一下合上了。
温静纾站在柜台后面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粮油店老板娘说对面有人盯，成衣铺老板娘说有人抄黑板，这俩凑一块儿倒是对得上。
她把柜台上的桂花糖纸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嚼，心想八十年代也有人搞市场调研？这年代商业竞争有这么卷吗？
春妮儿从后间出来倒水，看到她在柜台后面发呆就问：“嫂子想啥呢？”
“没事。就琢磨着明天黑板上的今日上新写什么。”
温静纾收回思绪，把刚才成衣铺老板娘提的那个带盖果篮的构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身就去找孙嫂子商量了。
当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把这事在饭桌上又提了一嘴，这回说得比上次细些。
裴聿珩听完之后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静纾注意到他喝汤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饭后她上楼去洗澡，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开着条缝，她听到里头传来裴聿珩压着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女的，穿得体面，对，记一下……不用惊动，盯着就行……”
温静纾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推门进去，转身继续往浴室走。
浴室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嘴角翘着压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到店里的时候，柜台抽屉里又多了新东西。
这回是一张小纸条，上头写了一行字。
“成衣铺老板娘说的那个人，我查了一下，是隔壁县城一个做手工批发生意的，来摸你货底的，不用管，她翻不出什么浪。”
温静纾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字迹跟上次画地图的那张一样工整利落。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跟其他东西放成一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写黑板。
这一次，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