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看着张庭低头画画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专注地看着画纸，手上动作轻柔又流畅。
粉白条纹居家裙的方领在她弯腰的姿势下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和那道幽深的沟壑的上缘。
她整个人在这一刻温柔得不像话。
方天忍不住伸手，轻轻把张庭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张庭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弯了弯。
张思思作业写完之后，张庭提议去外面吃。
她靠在书桌旁边，一只手搭在方天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小区旁边新开了一家安徽菜菜馆，同事说味道不错……我们去试试？”
她的桃花眼在方天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像是在试探方天的反应。
方天知道张庭不擅长做饭，她可以看一遍就记住厚厚的病历，但面对一锅一灶就束手无策。
张庭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才主动提出去外面吃。
方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不用出去，我来做。冰箱里有菜吧？”
张庭愣了一下。“有……陈姐昨天就提前把一周的菜给备好。但是……我今天让她休息了，她……”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总不能说是为了和方天过家庭生活，才让陈姐休息的吧？
那太丢人了。
方天没有追问，他心里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去。
张庭家的厨房宽敞明亮，灶台是不锈钢的，擦得干干净净。
方天拉开冰箱门。
里面果然被陈姐塞得满满当当，各种食材分门别类装在保鲜盒里，每个盒子上还贴着标签。
他拿出一盒切好的排骨、一袋青菜、几个鸡蛋和一盒豆腐，开始熟练地洗菜切菜。
张庭打开了电视，把小宝贝给安顿好以后，来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的衬衫袖口被挽到小臂中部，露出匀称的手臂肌肉。
他切菜的动作利落干脆，锅铲在他手里转得行云流水。
张庭看着看着，桃花眼里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张思思看了一会电视，然后又去小房间拿着她的玩具熊，抱着熊也来到了厨房门口，看了看方天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靠在一旁墙上的张庭，然后歪着小脑袋问：“妈妈，以后都是爸爸给我们做饭吃吗？”
张庭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松动：“爸爸工作忙呢，偶尔会过来给我们做饭吃。”
张思思点了点头，眼里闪过期待的光，然后又被电视吸引，跑了过去。
方天正往锅里倒油，油花溅起的滋啦声盖过了她的回答。
但她还是说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放下手臂，走进厨房，走到方天身边。
“教我做饭。”
张庭站在他旁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方天从没在她身上听过的认真。
方天想了想，她似乎从来没有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哪怕是当初在许婉家要求方天把她当成许婉朋友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认真。
方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张庭就那样看着他，没有再说第二遍，但桃花眼里全是认真和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安。
方天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火关小了一点，放下锅铲，转过身正对着她。
“张姨，你是不是觉得不会做饭这件事，会让我觉得你不够好吗？”
他的目光安静而认真。
张庭没有说话，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抓住了居家裙的边缘，轻轻的拿着拇指摩擦了两下。
她的桃花眼没有看方天，而是看着灶台上那盒还没下锅的豆腐，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方天轻轻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张庭的手，把她微微发凉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我并不会因为你不会做饭就不喜欢你。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能看一遍病例就记住所有细节，你能让病人信任你，你能一个人把思思养到六岁。你会的事情你擅长的事情，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方天把她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跟你之间，做饭这件事我更擅长，那我就愿意做一辈子饭给你吃。你不需要变成我或者讨好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张庭看着方天。
那双桃花眼里蓄着的东西终于漫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泪，而是一种安静的、温热的、被某种力量轻轻托住之后涌出的水雾。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沿着脸颊滑进嘴角，又沿着下巴滴在她居家裙的领口上。
她又哭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擦自己的眼泪，而是握住了方天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手掌朝上，然后把自己的脸埋进他掌心里。
她的眼泪落在方天掌心上，温热而湿润。
方天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刷过，痒痒的，软软的。
“张庭。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人。”
方天把手从她脸上移开，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替她把眼角的泪擦干，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他的嘴唇停在张庭额头上，声音低而稳。
“所以……以后的饭还是我来做。如果很久以后你还是想学，我随时教你。你不想学，我就一直做。好不好？”
张庭在他掌心里点了点头。
她微微吸了吸鼻子，伸出手理了理自己被蹭乱的头发，把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用指尖擦了擦。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但它是真的，是不带任何逞强和克制的、纯粹的欢喜。
“好。那我给你打一辈子下手。就从今天开始。老婆给老公打下手，天经地义。”
窗外阳光正好，空气里飘着排骨汤咕嘟咕嘟的香气。
张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厨房门口，她手里抱着玩具熊，歪着脑袋看着厨房里爸爸妈妈挨在一起的背影，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她要去找她的画笔，把今天她学习，爸爸做饭、妈妈站在旁边的画面画下来。
她觉得这是值得一生去记住的画面，因为这是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
(情感铺垫一下，下章又要开始漫漫吃肉路，希望沈河给我几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