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腰，一边揉着自己的耳垂一边垂眸看她：“娘娘在奴才身边，怎么还想淮安王这等不想干的人。”
李衔玦这话说的酸溜溜的，江月却从不听自己不爱听的，她催促道：“你听到没？”
李衔玦慢悠悠道：“那便看太后娘娘愿意付出多少了？”
江月衡量了一下，又仰头看了看自己这些年错过的灯轮，想要报复江瑕的念头占了上风：“付出什么？”
“你要想要我爹的命，我现在就带你回尚书府，再给你把刀，你自己杀。”
李衔玦闷闷笑起来，声音放轻了些：“今儿咱家在库房拿的...”
“滚！”江月不等李衔玦说完，就气得闷头自己往前走去，这狗东西，实在太贪婪了！居然想用那种东西...
她都不嫌他是个太监，他居然还不愿意给她出气。
江月绷着小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哪儿，反正就是想离李衔玦越远越好。
没走几步，忽然瞧见面前卖面具的小摊前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子眼熟极了。
江瑕？
江月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站在江瑕身边的男人身上，只瞧见那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肆意风流，手中轻摇一把折扇，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小摊上一个面具。
“不如就这个吧。”
江月光顾着看人了，脚下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眼见着就要扑倒那男人身上了，身后一只手骤然拦上了她的腰，把她禁锢在了自己怀里，半点儿不容她再往前半步。
“好看吗？”耳边传来凉凉的一句问话。
江月听到李衔玦的声音，面上的薄怒还没消，但是看见江瑕后，她还是为了自己的脸面短暂地和李衔玦和好了。
她从李衔玦怀里退出来：“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大冬天有人扇扇子，我觉得奇怪自然是要多看两眼的。”
听见江月的话，齐衍裕饶有兴致地看过去，看清面前女子的长相时，他不由一怔，倒真是雪为肌骨月为神似的女子。
江瑕一看淮安王眼底的神色就知道不妙，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男子看向江月时的惊艳痴迷的眼神。
她咬了咬牙，打断了淮安王的思绪道：“王爷，您可真坏，刚刚不是还说给阿瑕挑一个最漂亮的面具吗？”
江月撇了撇嘴：“恶心。”
齐衍裕被江月的直白逗笑了，他手里的扇子在指尖绕了一圈又合拢，对江月说：“姑娘说的对，这冬日里还拿着扇子，确实奇怪。”
江月先是伸手遮着唇在李衔玦耳边小声问：“这是淮安王吧？”
得到李衔玦的点头，她顿时敌意很大地后退了一步，她伸出手扶正了发间的簪子，淡淡道：“什么姑娘，我是你娘。”
齐衍裕潇洒肆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
江月抬了抬下巴，不悦地训斥道：“除夕宫宴时，你称病借口不来没见过本宫吧？”
“真是不孝。”
“比不过暄儿半点儿。”
“暄儿不过五岁，都知道日日来本宫临华殿请安，怎么偏你特殊，没来请安也就算了，还满口浪荡荒唐言，说什么姑娘。”
江月瞧江瑕不顺眼，自然瞧野心勃勃的淮安王更不顺眼，恨不得把两个人现在全赶到皇陵去别再碍她的眼。
活到二十五的齐衍裕，生平头一回心动，就得知了对方是他娘的噩耗，他竟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江月忽然领悟到了做人娘的好处，她用余光悄悄觑了站在她身侧的李衔玦一眼，心里浮现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原来是太后娘娘。”齐衍裕挣扎了半天，那句母后还是没说出口，他仓促问候了一声，就把目光投向了李衔玦：“李公公。”
这世上敢如此轻慢地称呼李衔玦的人，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虽然大多数人背后骂李衔玦阉奴狗奴才，但见了他，还是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督主”或是“九千岁”的。
李衔玦扯了扯唇角，算作回应。
打从先帝还在的时候，齐衍裕就习惯了李衔玦这目中无人的态度，那时候他为了皇位，很是讨好过一阵子李衔玦。
只可惜李衔玦这死太监，除了对他父皇还算恭敬一点儿，对谁都一副看不上眼踩高捧低的样子，气得齐衍裕每晚都在宫中对李衔玦破口大骂。
后来李衔玦这贱奴居然扶持他那幼弟上了皇位，叫齐衍裕更看不上他了。
齐衍裕的视线在江月和李衔玦身上来来回回打转，心里冷笑一声，他说呢，为什么江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儿连他父皇的面儿都没见过，怎么就坐上太后的位置了。
原来是这样。
李衔玦在前朝作威作福还不够，竟还要淫乱后宫！
“我还当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在上元节这天来瞧灯会呢。”江瑕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她实在忍不了齐衍裕投注在江月身上的视线了，“还记得姐姐说，来看灯会的，都是想往男人身上扑的不矜持的女子。”
“没想到姐姐现如今，也变得如此...”
放荡。
江瑕看了齐衍裕一眼，最后两个字没说出口。
江瑕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江月就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生气的了，她眼尾垂下去，正要好好摆摆太后的威风，一直跟在江月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采月顿时轻呵一声：“放肆！”
看见采月，江瑕的脸隐隐有些作痛，她眼里闪过几分怯意，显然是想起除夕当天挨得那十几个巴掌了。
江瑕往齐衍裕的身后躲了躲，声音放小了许多：“我又没说错。”
江月哦了一声，带着几分虚伪的把一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对着江瑕说：“明日来临华殿领巴掌。”
她说完，又故作姿态地用自己的手腕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哎呀你瞧我，做了娘之后就是忘性大，明日是我的册封大典，哪里有空看采月掌你嘴。”
“你后日再来吧。”
江月贴心道：“后日来长生殿，我明日迁宫到那儿住。”
这一番话说的，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地嘴角抽了抽，就算是您仗势欺人，是不是也得讲点理呢。
这话说的，活像是那小皇帝和面前的淮安王都是你生的一样。
李衔玦站在江月身边，一双眼笑盈盈地瞧着她，半点儿注意力都没分给旁人。
江瑕扯了扯齐衍裕的衣角：“我不去。”
齐衍裕有些不耐：“这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吗？太后娘娘有诏，别说是叫你进宫受罚，就是要你进宫熟思你都得去。”
江瑕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齐衍裕，没想到刚刚还和她含情脉脉的男人现在居然冷酷无情到了这种地步。
她也不想想，齐衍裕正是对皇位野心正盛的时候，别说是她了，就连齐衍裕他娘现在落得她这个处境，都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几个人在这卖面具的小摊旁驻足的这点儿时间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能在京城住的百姓，多少都有些眼力劲儿，虽说不见得能认出几个人是谁来，倒是看得出几个都是贵人主子，从这儿路过的时候都离得远远的。
一旁的茶楼上，几个朝中的大臣站在窗边看向江月所在的地方。
“这...这...”
几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先说起江尚书的三女将要嫁给淮安王做侧妃这件事，还是说起江尚书的二女同李衔玦那阉人厮混在一起的事。
总之一夕之间，江尚书精心维护了半生的清名就这样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