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瑕察言观色道:“爹,我和江月可不是一样的人。”
江秉衡一下子被江瑕这句话说清醒了,他耷拉着眼皮说道:“哼,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爹我还不知道?”
“你是和月月不一样。”
“你若是有机会爬上去,怕是比月月做得还过分。”
江秉衡这人虽然虚伪又自私,又一肚子心眼子,但是自己的几个女儿是什么性格他还是知道的,都说女儿多肖其父,说得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江瑕撒娇道:“爹,女儿保证,我肯定比江月那贱人孝顺。”
至于孝顺多少,江瑕可没保证。
史安瞧了瞧三小姐,心里暗想道,自己和老师前一步棋算是走错了,把容貌最好的五小姐送进了宫中,结果老皇帝就这样死了。
只剩下容貌只算清秀可人的三小姐,也不知道能不能拿捏得住淮安王。
世间的男人大抵都是如此的,美人纵有乖张脾气,亦算作风情,容貌寻常之人若是性子不善,那便是惹人厌烦了。
可偏偏三小姐相貌较五小姐更寻常,脾气却较五小姐更凶恶。
想到喜好美人的淮安王,史安心底不由升起一丝隐忧,顿时明白了刚刚老师嘴里的“再想想”是什么意思了。
据他所知,淮安王府中妻妾可是各个都是世间难寻的美人,三小姐入了淮安王府,若没有江家做依仗,怕是单凭她自己无法站稳脚跟。
不过转念一想,史安又觉得这样也算是一件幸事。
这样无论如何,三小姐都得听老师的了。
史安看向了自己的老师,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江秉衡终于下定决心,他看着江瑕沉着脸问道:“你愿意?”
“你可知道淮安王要你做的是掉脑袋的大事?”
江瑕不顾一切地说道:“爹!富贵险中求,女儿愿意,不就是去宫里找传位诏书吗?我去!”
江秉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这没脑子的女儿:“你去?”
“你怎么去?”
“无诏不得入宫你知不知道?”
江瑕忽然不说话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最后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反正爹你别管了,我自有法子进宫去。”
江秉衡横眼瞧她:“你?”
“你怎么进宫?”
“难不成去求月月?”
江秉衡一想到除夕夜不过是叫江瑕进宫去叮嘱了两句,叫幼女离李衔玦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阉人远些,转头这女儿就恨不得在除夕宫宴手牵手着报复自己多嘴,他就黑着脸挥挥手:“你别进宫去招惹她了。”
“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江瑕气得脸都歪了:“都什么时候爹你还偏心江月?”
江秉衡急急叹了口气:“那你说你要怎么进宫去?”
“你要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能到现在都待字闺中,除了眼红你几个姐姐妹妹外一事无成吗?”
江瑕有些屈辱地说道:“上元节那日我和淮安王在外头遇见李衔玦和江月了。”
江秉衡敷衍应了一声:“然后呢?”
江瑕用齿缝里挤出一句含糊地:“江月叫我入宫去领巴掌。”
“我还没去。”
话音刚落,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江秉衡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三女儿,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起来,就算他把江瑕嫁给淮安王,又扶持淮安王上了皇位,日后淮安王不耐烦自己这个女儿,连带着厌弃他们江家怎么办?
可江秉衡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打从他和淮安王商讨江瑕的婚事开始,这件事就由不得他喊停了,他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他捏着鼻子说道:“那你进宫去瞧瞧也行。”
他隐晦地说道:“也不必把传位诏书的事放在心上。”
不必真要办成什么事,摆出这份态度便足够了,只要叫淮安王知道她对他一往情深,甘愿为他入宫领罚就够了。
况且她也办不成什么事。
也不知道江瑕懂没懂,只是一脸喜色的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什么?江瑕说她要入宫来领罚?”江月像是没听清楚似的,又问了一遍。
采月语气也有些困惑:“是,江家来人是这么传话的。”
江月揉了揉耳朵,嘟囔道:“我这三姐怕不是疯了不成?”
不过想到那又大又漂亮的灯轮,江月还是斤斤计较地说道:“那便叫她来吧,这回我要盯着她受罚。”
江月不高兴地垂下眼角,冷声冷气地说道:“叫她从小就欺负我。”
采月惊讶地看了一眼江月,心想以太后娘娘的性子,竟还有人敢欺负她,真是稀罕事。
这几日督主想要入长生殿来,可谓费尽了百般心机,也不知道上回翻墙来的时候怎么得罪太后娘娘了。
正想着,就听见江月问:“上回我叫你去狗坊寻只狗儿抱回来养,怎么还没见人送来?”
采月轻声细语道:“娘娘,狗坊里养的狗多是狩猎用的细犬,大了长得能有人高呢,狗坊的管事怕吓着娘娘,已经叫人去宫外寻了。”
要采月说,本是不用这么麻烦的。
要想养一只乖巧伶俐又可爱的小犬,没有比同督主说更便宜的了,西厂的人门路多,别说京城中谁家有温驯的小狗,就连西域的长毛幼犬都能寻来。
可惜娘娘却不肯叫督主知晓分毫。
江月一想到李衔玦,心气更不顺了:“谁说我要养小狗的?”
“我就要养猎犬,长大后又高又壮,一口能把人咬死的那种。”
“等抱回来就养在偏殿里,晚上叫它守在院子里,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翻我的长生殿的宫墙。”
不过江月从来只见过两只手那么大的小狗,她想了想有人高的大狗,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畏怯,她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叫狗坊的管事给我挑一只性格好一点的。”
“敢冲我叫一下,我便要了狗坊一众太监的脑袋。”
江月这话一出,采月就知道,得,这狗坊哪里还有人敢送狗来啊,万一这狗冲娘娘叫唤一声,全狗坊上下的脑袋要还是不要了?
话正说着,那个不长眼的就带着齐暄站在了长生殿外。
齐暄仰头看了看李衔玦的下巴,乖巧地笑了笑,十分之有礼地说:“先生,你对朕真好。”
“今天既不用朕温书,还愿意带朕来给母后请安。”
“朕都好几日没来见母后了,很是想念。”
李衔玦瞥他一眼,淡淡道:“明日就要复开常朝了,今日便允你歇一歇。”
说完,李衔玦随意推了推齐暄的后脑,唤狗似的:“去,跟守门的太监说,陛下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齐暄踉跄了一下,顺着李衔玦推他的力道往前走去,然后走到了小顺面前,对他说道:“你去里头同母后通传一声,就说朕来给她请安。”
小顺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督主,又看了看齐暄,脸上挤出一个灿烂谄媚的笑来:“陛下这是一个人来的吗?”
齐暄想了想,忽然想起先生带他从书房出来时,说的是:“走吧,奴才送陛下去长生殿给娘娘请安。”
先生事务繁忙,也许是瞧出了他的一片孝心,所以特意送他来长生殿的吧。
于是齐暄郑重严肃地点了点头:“是。”
小顺下意识地又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九千岁,正好对上他凉凉的视线。
九千岁朝他轻轻勾起了唇角。
嘶。
真是大白天的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