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高窗落进来,沿街的喧嚣,被双层隔音玻璃隔绝。
抬眼,便能看到窗外绿意盎然的枝桠。
咖啡馆内,是一片静谧的夏意。
宛霜坐在靠窗的卡座,并未第一时间说话。
她眸光轻落在对面的宁皙脸上:“宁小姐,很抱歉,打扰您午休时间了。”
宁皙看向这个半小时前,将自己从剧院约出来的女人。
女人知道她叫宁皙,她却对她一无所知。
她心里隐有猜测,女人也许和贺恪舟有渊源。
原主的圈层,接触不到她这样的人。
宛霜抬头,将脸上的口罩摘下。
宁皙抬头那瞬,看清了她五官面容。
女人矜贵素雅的真丝长裙剪裁考究,乌发垂肩,素面肤白如瓷,嘴角漾开浅浅笑靥,眼波流转皆是柔意,融融暖意漫溢开来。
她有几秒没从这张漂亮的脸上回神。
心下的提防,在被她柔静的眼睛认真看来,毫无缘由的松懈。
宛霜似是早已习惯自己美貌给人带去的冲击。
宁皙怔神看她时,她也在打量她。
第一眼看到宁皙,她内心并未有太多波澜。
女人年纪同她相仿,一身极简的米白色宽松轻薄衬衫和同色系长裤,松弛干净、不束腰、不刻意,简简单单的款式,却衬得她身姿清挺、骨肉匀净,周身气韵,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眉眼的明丽甜软,干净得像盛夏通透的风。
宁皙在普通人中,是漂亮吸睛的存在。
但她的漂亮,在她们这些见惯了各色各样的绝色美女,少了惊艳感。
是男人见过了满目琳琅、风情万种,尝遍浓腴滋味,心底反倒惦念起的清淡。
这样的女人,会让男人感兴趣。
却很难长久的留住一个男人。
宛霜在宁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女人过分的清醒和独立。
这样的人,太有韧性,有自己的底线和条框。
不攀附、不示弱,不讨好。是难得鲜活纯粹的独特气质。
资料中的宁皙,和此时坐在她面前的人,让宛霜觉得不似同一个人。
心下感到几分意外,又理解,为什么他,能对她不同。
她昨晚去过车行。
在暗处,一直待到,他们吃完烧烤。
她看到了宁皙和贺恪舟在烧烤店,他寸步不离,和凝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人,露出这样纵容、无奈又满心满眼的目光。
喜欢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时刻想靠近的身体,也会很诚实。
宛霜敛下心绪,启唇,“宁小姐,您很漂亮。”
被一个漂亮到周边事物黯然失色的漂亮女人夸漂亮,宁皙有几秒安静。
“谢谢。”
宁皙指尖轻掐自己腿肉,让自己从女人的脸上收回目光。
坐在她面前的这张脸,容易让人不自觉陷进去,想一直看着她。
甚至,她的一举一动,都能摄人心魄。
宁皙垂下长睫,平静开口,“我想我们应该不认识,你知道我的工作地方,也知道我的姓名。”
她没有明说,她找人查她。
宁皙的安静和平静,让宛霜发现,这次对话,她并不全然是掌控节奏的那方。
宛霜不动声色压下心中的诧异,挑了一杯漂亮的拿铁咖啡放到宁皙手边,”宁小姐,我们可以边喝咖啡边聊,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我每样都点了一杯,您尝尝看。“
宁皙没有看桌上各式各样的咖啡,也没有去拿她递过来的咖啡,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
她还有半个小时上课。
宛霜看出了她急于离开,唇边仍是一抹柔静笑容,嗓音温煦得毫无攻击性:“我是贺恪舟的未婚妻,宛霜。”
宁皙捏住手机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下意识端起咖啡,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和失措。
指尖不稳,咖啡尽数泼洒到了胸前的衣服上。
宛霜第一时间,替她抽了纸巾,俯身替她擦拭。
突然的温柔靠近,和玫瑰软绵又清和的香气,让宁皙下意识从座椅上起身,想要避开。
宛霜低眉,轻轻替她擦拭衣服,眸色认真温柔。
宁皙后背绷紧,轻摁住她拿着纸巾给她擦衣服的手,“谢谢…我自己来。”
宛霜眼里带着浓浓歉意,“宁小姐,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把我的裙子换给您。”
宁皙用纸巾吸摁住胸前的咖啡渍,往后退开了点:“已经擦得差不多了。”
“抱歉,是我没拿稳咖啡。”
宛霜看到宁皙眼底的平静和那层严严实实的疏离清冷,猝不及防被撕开一道裂口。
眼里是失态的慌乱和明晃晃的歉意。
她插足了别人的感情。
这是宁皙的第一想法。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
想到和贺恪舟的那些亲密,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住唇,压下心头的反胃。
原书中,对贺恪舟并未描写得很细,甚至,也没有提及过,他有一个未婚妻。
宁皙低着头,用力擦拭衣服上的咖啡渍。
指尖都开始泛红。
宛霜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和指尖在轻轻发颤。
宁皙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并不一样。
她以为,她会跟她说,他现在爱的是她。
她以为,她会问,他。
从查到的资料上看,宁皙,并不知道贺恪舟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她对她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
为什么,她对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和好奇。
“宁小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宁皙放下手中的纸巾,压下胸口的闷窒,眸光重新恢复清明的理智:“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知道他有未婚妻,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那句“对不起”卡在宁皙嗓子里,堵滞到心口,激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宛霜掌心贴在自己小腹,不再礼貌称宁皙“您”。
她轻问宁皙:“你不好奇他的身份吗?”
“你好像猜到了他身份并不简单。”
这句话,宛霜是陈述句。
宁皙好半天没说话。
她喉咙有些发紧,跟宛霜解释:“因为一些原因,我留在他身边。我从未想过,介入谁的感情。”
宁皙原本平稳的呼吸,在这句话说出口后,变得滞涩。
宛霜眼里漾着柔和的波光,语调轻柔,带着安抚:“宁小姐,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和他的身份,但也请你不要有任何负担的跟他在一起。”
宁皙浑身翻涌的难堪和反胃骤然定格,却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错愕。
她眼里的不解,让宛霜安静了一瞬。
她看进宁皙干净、清透的眼底:“我在他身边十年,顶着他未婚妻的名义,受了他十年的庇护。我以为,我会打动他,让他爱上我。”
“他只把我当做明奶奶留下的责任。从未爱过我。”
宛霜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怅然,细碎的难过顺着字句漫出来,丝丝缕缕缠上宁皙的心神。
无端一股浓烈酸涩猛地翻涌上来,死死堵在她心口,闷得人发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为何而来。
宛霜抿了口咖啡,压下心绪,脸色渐渐发白:“三个多月前,我对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够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如果他能爱上一个人,有牵绊、有羁绊,学会爱一个人,明奶奶也能放心了。”
宁皙从她的话中回神。
恰好此时,宛霜的保镖和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走到她身侧。
陌生男人在宛霜耳边低语了两句。
宛霜面上依旧维持着浅浅笑意,原本匀净绯色的唇瓣,无声褪尽了血色,泛出一层极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