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皙回到备课室,已经是18:09分。
她没在备课室看到祁宥汐。
折回教室,目光搜寻一圈,也没看到人。
意识到自己让她等久了,可能先走了,宁皙脚步加快,回备课室找到工作手机。
她的座位上,放着一只崭新的印有logo的精致礼袋。
上最后一节课,宁皙本来打算把袋子提到教室还给祁宥汐。
但教室里的小朋友好奇心重,又有来往的家长,她不想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和议论,便打算下了课再把衣服和裙子还给祁宥汐。
她猜到这条裙子是祁宥汐和舅舅送过来的。
知道她弄脏衣服的家长和学员,只有祁宥汐和她舅舅。
购物袋里,不仅有她放进去祁宥汐借给她的防晒外套,还有一条价格不便宜的米白真丝欧根纱无袖长裙。
宁皙在工作手机里找到祁宥汐家长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过去。
接电话的是祁宥汐爸爸。
声音礼貌又客气,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让她联系祁宥汐舅舅。
宁皙用工作手机,打通那串号码。
“你好,哪位?”
电话接通,低哑慵懒的清沉男声响起在听筒中。
宁皙忙道:“宥汐舅舅您好,我是宁老师,请问您带小朋友离开剧院了吗?”
听筒那边安静了半秒,“宁老师您好,我和宥皙刚走到停车场,正准备回家。”
宁皙听到他们还没离开,心下稍松:“麻烦您和宥汐在停车场等我几分钟,我马上过来还衣服。”
听筒中传来的女声,嗓音温缓清和,语调分寸刚好,不疏离也不刻意热络。
祁宥汐睁着大眼睛,想扒开舅舅捏着她嘴巴不让她说话的手。
祁善龄瞥了眼面前的小鬼,将自己停车的具体位置报给宁皙。
“宁老师,你慢慢过来,我们不赶时间。”
祁宥汐瞪大眼睛,明明是舅舅接了通电话,说自己晚上临时有安排,赶时间,才把她从宁老师办公室拎出来的。
这会儿都上车要走了,突然说不赶时间了。
祁宥汐不满撅嘴,“我跟你说了嘛,就在宁老师办公室等她,你非要走,现在又不急着走了,你到底要干嘛?”
祁善龄把手机给她,“玩你的弱智游戏。”
祁宥汐捧着手机,努力复活自己死掉的贪吃蛇。
三分钟后,她操纵着色彩缤纷的糖果贪吃蛇,语重心长跟舅舅讲:“宁老师不会喜欢你的,她男朋友那么帅,你就死心吧。”
“舅舅,你撬不了墙角,你没有宁老师男朋友长得帅。”
祁善龄抽走她手里的手机。
祁宥汐梗着脖子,故意补刀:“你帅得真的挺一般的。”
“除了有钱,会玩,没有别的优点。”
“有钱和会玩,算不上优……”
她眼尖看到小跑过来的宁老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祁善龄降下车窗,朝小跑过来的宁皙笑得风度翩翩又温和。
祁宥汐扒着车窗,喊“宁老师。”
宁皙一路快步奔来,气息微乱,浅浅的呼吸揉碎在唇边,胸口随着轻喘缓缓起落。
祁善龄视线轻落在她修长白皙的颈窝,几缕柔软发丝被细密汗珠濡湿,温顺地贴伏在细腻肌肤上。
微风裹挟着浅浅甜软香气,清淡不腻,温柔地漫进鼻息。
女人眉眼,带着跑动过后独有的鲜活气韵。
一身黑色挂脖舞服衬得肩颈纤长,修身剪裁勾勒出流畅身段,飘带随动作轻扬,清雅又灵动。
宁皙对上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弯腰将手里的纸袋,递进车里。
祁善龄目光,移落在她递进来的纸袋上。
宁皙发自内心的感谢这对舅甥对自己释放的善意和好意。
但她清楚,老师和学员、学员家长之间,要有分寸。
“袋子里有宥汐借给我的衣服,你们送来的裙子也在里面。”
祁宥汐歪着脑袋看宁皙坚持递进来的纸袋:“宁老师,被你拒绝,我好伤心。下午我和舅舅去逛商场,看到这件衣服,我第一反应就是宁老师穿起来,一定很漂亮。”
“我很认真挑选的,裙子是我拜托舅舅用我的零花钱买的。”
零花钱,她透支的下个星期的。
怕宁老师知道价格,有心理负担,她把吊牌都剪掉了。
祁善龄没接她递过来的纸袋,眉眼是温和的笑意:“宥汐的心意,宁老师您拒绝她,她会很难过的。”
祁宥汐捧着腮,星星眼看宁皙:“宁老师,你就收下吧,这件衣服一点都不贵的。”
‘’我喜欢你,才想对你好。舅舅是男人,我是小孩,都穿不了这条裙子噢。”
像是猜到宁皙在想什么。
祁宥皙跟她坦白,裙子吊牌被她剪掉了,退不了。
宁皙选了个折中方式,她看向主驾驶中坐着的男人:“裙子多少钱,我转您。”
祁宥汐还想说什么,被舅舅轻轻看来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祁善龄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裙子原价5700,打完折,3420。”
宁皙拿手机扫码。
她的心在滴血。
一条裙子,抵她小半个月的工资。
她面上却没有显露。
扫码后,看到弹出的界面是好友申请,她轻抿了下唇。
“不好意思,我微信没绑银行卡,我支付宝转您。”
祁善龄怎么会看不出,她并不想加他好友。
他将手机熄屏,望着女人热得微红的脸颊,“我不用支付宝,下次我送宥汐过来上课,您再给我也可以。”
宁皙捏着手机,“我想起来了,微信零钱里有钱,我重新扫您付款码。”
祁善龄亮屏的手机,二维码仍是好友码。
宁皙不想再僵持,添加好友,利索地转账过去。
祁善龄当着她面将转账收款,让她松了口气。
她这副不想欠人情的模样,让祁善龄眉心微动。
祁宥汐失落地接走宁皙递给她的防晒外套。
他们的行为,好像给宁老师带来了麻烦和困扰。
宁皙往后退开半步,不再打扰二人开车离开。
祁善龄没有第一时间开走车,他从车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伸长手臂递给宁皙:“宁老师,你看起来很热,喝瓶水解解暑。”
宁皙在接和不接中犹豫了两秒。
祁善龄已经替她拧开瓶盖。
宁皙垂落的手抬起又倏然放下。
他替她拧瓶盖的动作,让心里升起几分微妙的异样。
男人举手投足是礼貌的涵养和分寸感,眼神也很干净。
她以为心下的那几分异样,是自己的错觉。
祁宥汐觉得舅舅如果不帮忙拧瓶盖,说不定宁老师已经接走水了。
她能理解舅舅想展现绅士,也能理解宁老师不接水的边界感。
“宁皙。”
身后低沉熟悉的嗓音,让宁皙闻声回头。
祁善龄拿着矿泉水瓶的手,在看到她身后的男人面容,紧了几分。
宁皙撞进贺恪舟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双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沉郁,比往常更显压迫感。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迈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贺恪舟没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祁善龄,看向他手中拧开瓶盖递向宁皙方向的水,黑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沉。
他长臂一伸,强硬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揽过宁皙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直到两人肩头相贴,才低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意:“接你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