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扯开身上的薄毯,跟去客厅。
客厅的热气和扣上了所有衬衫扣子开始敲代码的贺恪舟,让宁皙搞不清状况。
他刚刚明明忍得很辛苦,怎么会突然没了兴致?
宁皙跪坐去他身侧的沙发上,脸凑到贺恪舟面前,抱住他紧实的腰,笑得甜软。
“老公~”
贺恪舟绷着脸,没有看她,指尖飞速落在键盘上。
宁皙觉得自己都把他看屏幕的视线遮挡得严实,他怎么还能这么专注敲代码?
“老公,你抱抱我~”
她跪在沙发上,柔软有致的身线,尽显。
贺恪舟咬住后腮,丢开腿上的电脑,把胸前的宁皙摁进怀里。
他指腹用力摩挲她后腰,喉间压着发哑的紧绷声,明明浑身气场冷硬慑人,环抱她的动作却轻柔。
“你累了,今晚不做。”
宁皙还想坚持,被贺恪舟下巴轻轻抵住发旋。
“答应别人的项目,还有一半没做完,你先去睡,好吗?”
宁皙歪头看他,“很急着交付吗?”
贺恪舟闭着眼睛,嗅她发丝上的清甜香味。
“嗯,我们不吵架了,你去睡觉,我把最后一个板块做好,就回房间。”
宁皙没有松开抱住他的腰,“房间有空调,去房间写。”
贺恪舟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慌乱的心,变得安定。
“键盘会发出声音,吵你睡觉。”
宁皙笑:“我喜欢耳边有声音睡觉,会睡得更踏实。”
贺恪舟抹掉她额头上,出来客厅,短短几分钟热出的汗,“我倒杯水就进去,你先回房间。”
宁皙松开他,从沙发上下去,“快点回房间,客厅太热了。”
她回房间,接到了姑姑打来的视频。
听到姑姑询问她程跃受伤的事,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去曲解事实。
宁皙讲完,宁芳平那端,短暂安静了会儿。
白日里,程家人对她的态度,一改往常。
往常看到她,都会热情打招呼,唠唠家常。今天看她的眼神,不仅冷淡,甚至还带了怨恨。
早上去菜市场,她听到程家奶奶,跟卖菜的婶子说她养了个好侄女,脾气烈得很。谈的男朋友,车行工作,没大出息,脾气暴躁,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说不定有家暴的倾向。
这些话听在心里,让宁芳平胸口堵了一整天。
程家奶奶的话,不见得是空穴来风。
宁皙的这些话,让程家人骤然转变的态度转变有了解释。
宁芳平也想不到,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竟是这般无耻、下流。
宁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和欺负。
“小皙,你怪我吗?”
宁皙愣了下,“姑姑为什么这么说?”
“这件事,和姑姑又没关系。”
宁芳平:“我工作忙,从小就对你严格,逼着你门门要考高分,逼着你学自己不喜欢的围棋课和画画课。甚至限制你交朋友。”
“这些年,我自认对你不管是物质条件还是学习条件,没有亏欠过。我能给到你的,我都不留余力的给到你。”
“我昨晚做梦,梦到你小时候,一个人乖乖在我办公室看书等我下班。”
“我喊你回家,你笑着跟我挥手再见。还跟我说,后悔出学校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好好孝顺我…”
宁皙捏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白,好半天没说话。
她听到听筒里,姑姑声音是常年上课讲话过度的嘶哑:“姑姑希望你过得好。”
“下下周,你爸爸祭日,好请假吗?”
宁皙说好请假。
宁芳平“嗯”了声,让她别总熬夜,早点睡觉休息。
手机上时间刚好跳到22:30。
这通视频挂断,聊天框里,宁芳平给宁皙又转了五千块钱。
宁皙点开姑姑语音。
“这笔钱,你拿去买些喜欢的东西,不是借的,不要你还。”
宁皙鼻子酸涩,在输入框打字:我有钱,姑姑的钱,姑姑自己留着花。我会努力挣钱,让姑姑过上好日子。
姑姑:“我现在还能挣钱,给你你就收着。以后挣不动钱,你要是良心,就常回来看看姑姑。姑姑也不用你养老,你顾好自己就行。”
宁皙也不打字了,给姑姑发语音:“我会努力赚钱,带姑姑去旅游,给姑姑买漂亮的衣服,好吃的。姑姑老了,我给你养老。”
姑姑:“不吃你画的饼子,赶紧睡觉。”
宁皙捏着手机,坐到床上。
她没有画饼。
虽然她现在很穷,但她会努力赚钱,变得有钱起来。
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身边爱她、疼她的人花钱!
宁皙没有领姑姑的转账,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
久到要把这些对话,牢牢记在心里。
她抬头,看向留了一道缝隙的房门,小声嘀咕:“贺恪舟这个水,倒得也太久了。”
宁皙走到房间门口,还没完全推开门,便听到外面一声玻璃杯掉地的清脆碎响。
她走出房间,一眼就瞥见餐桌下满地狼藉,细碎的玻璃碴四下散落,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微光。
贺恪舟已经弯腰徒手去拾,她看过去时,一片锋利碴口倏然划开他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温热的血顺着他好看的指节垂落,一滴滴砸在地面,绽开刺目的鲜红血点。
宁皙瞳孔骤然一缩,快步冲过去。
贺恪舟把手藏向身后,长臂拦住她,没让她靠近有玻璃渣的位置。
他目光落在她穿着粉色小猪拖鞋没穿袜子的脚上,“不小心摔坏了杯子,我清理下,你先回房间。”
宁皙一把拉过他藏在身后流血的手,“贺恪舟,徒手捡玻璃渣,你手不要了?”
“你别动,让我看看。”
她冲过来的语气又急又软,眼里带着关心的急切和薄怒。
贺恪舟掌心伤口不断渗血,他垂着眼想缩回手的动作在触及宁皙微红眼尾,顿住。
他撞进她盛满担忧的眼眸,满心满眼只剩他手上的伤势。
贺恪舟紧绷,冷沉的心莫名一松,伤口刺痛都淡了几分。
宁皙的在意和关心,让他压不住戾气和躁郁的心情散了个干净,心绪奇异熨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