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手术室门往两边一开。
祁宝珠话音一顿,看向手术室方向。
推床慢慢从里面被推出来,祁善龄头上包着纱布,还隐隐渗血,脸上到处是蹭伤的淤青,胳膊也缠满绷带。人昏昏沉沉躺着,看着格外虚弱,满身车祸留下的伤口触目惊心。
贺恪舟顺着祁宝珠目光看向推床上的祁善龄。
医生走上前,和祁宝珠沟通伤患情况。
祁宥汐听到医生说舅舅头上缝了十三针,浑身软组织大面积挫伤,甚至断了两根肋骨,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汹涌滚落。
舅舅被包的像木乃伊,也太惨了。
这身伤,一定很痛。
她跟着爸爸,小心翼翼扶着推床往病房走。
祁善龄身体受伤严重,需要住院静养,万幸没有生命危险。
温言若心头的重石落地。
宁皙从出事到现在,浓重的愧疚与自责死死缠在心头,半分也未曾消散。
医生的话,让她揪紧的心稍微松了几分。
贺恪舟低眸,将宁皙眼底的疲累看得分明。
他捏了捏牵着她的手。
宁皙也捏了捏他,告诉他自己没事,还能坚持。
祁善龄被安排进了vip单人病房。
麻醉没醒,他一直在昏睡中。
祁宥汐坐在舅舅床边,不时抬头看跟妈妈说话的男人。
她心里要好奇死了,妈妈怎么会认识宁老师男朋友?
她也很想去看手机上的车祸现场监控。
但是妈妈和宁老师男朋友在讲话,她过去插嘴太不礼貌了。
祁宝珠将手机里的视频,传给了贺恪舟。
恰好,宁皙和温言若做完笔录进到病房。
祁宝珠发话让大家回去休息。
宁皙出病房的时候,被祁宥汐跑过来,很轻地抱了抱。
小姑娘眼睛鼻尖都红红的,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关心。
宁皙心头一暖。
……
车子刚驶出医院,贺恪舟接到周知水的电话。
宁晓晓已经被他带到车行了。
宁皙强撑起精神,看向接电话的贺恪舟。
他们现在需要先去交警大队,处理车祸的车子。
她手机和各种证件,都在车上。
贺恪舟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上。
长达一百二十秒的红灯,让贺恪舟直接将车熄了火。
他捧住宁皙憔悴疲累的脸颊,黑眸满是心疼。
宁皙被贺恪舟这么看着,特别想哭。
但是她没有。
宁皙:“贺恪舟,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勇敢。”
贺恪舟低头,吻了吻宁皙额头,眼圈四周,发红发烫。
他哑声:“我不敢想,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宁皙朝他坚定摇头,“我现在平安在你身边,你不要去设想没发生的事,也不要自责。”
她声音很轻:“我们会抓到肇事逃逸的凶手吗?”
贺恪舟方才还因她软下几分的黑眸骤然敛尽温和,眼底翻涌着刺骨的狠戾,一片沉沉死寂。
那目光冷得骇人,藏着毫不掩饰的狠绝。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宁皙,他要让动宁皙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回港城算这笔账前,他要先安置好宁皙。
听到贺恪舟笃定的话,宁皙扯出一个很轻的笑。
她相信贺恪舟。
无条件相信。
他说能抓到,就一定能抓到。
……
宁皙在车行接到宁晓晓,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周知水一直在店里等着他们过去。
看见宁皙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
宁皙感激地看向周知水。
周知水指了指桌上刚买回来的夜宵:“吃完再带你妹回去,你妹看起来饿了很久。”
宁晓晓刚解决完一大份炒饭。
看到来接她的宁皙,她红着眼睛,一把抱住她。
“皙皙姐……”
她声音哽咽,哭得像个孩子。
她在商场等了宁皙好久。
她给宁皙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就在她以为,宁皙不会来接她的时候,周哥找到她,说宁皙那边出了些状况,让他来接她。
他差点把周哥当成骗子。
宁皙轻拍宁晓晓后背,安抚了很久才让她止住了眼泪:“吃完东西,我带你回去休息。”
宁晓晓红着脸,接周哥递过来的纸巾,重重点了点头。
看见宁晓晓胃口很好,宁皙闻着食物味道,肚子也有些饿了。
贺恪舟拆开周知水打包回来的皮蛋瘦肉粥打开放在宁皙面前。
宁皙伸手去接勺子,被贺恪舟避开,“我喂你。”
宁晓晓前一秒以为俩人在秀恩爱,下一秒才发现,宁皙右手缠了纱布。
“皙皙姐,你手受伤了?”
宁皙垂下受伤的手,“不小心弄的,不严重。”
今晚担心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让宁晓晓担心产生心理负担。
宁晓晓咽下嘴里炒饭,看看宁皙又看看贺恪舟,最后选择了安静吃饭。
皙皙姐看起来很累。
贺恪舟喂来的粥,被宁皙张嘴咽下。
她只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贺恪舟把她吃剩下的粥,扫空。
宁皙看宁晓晓吃好了,起身带她回家。
宁晓晓手里的行李箱被贺恪舟接了过去。
到了家,宁皙拉着宁晓晓进了房间。
“宁晓晓,把你这几天,在新城的事,如实的告诉我。”
只有知道宁晓晓发生了什么,她才能帮她。
宁晓晓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和骗她钱的男生,是打游戏认识的。
认识有三年了。
在这期间,他们也见过好几次面。
男生每一次见面,出手都很大方。她在鹤梦上学,男生每周鲜花和零食各种礼物没有断过。
好感,就这么日复一日积攒。
男生是在现实世界跟她表白的。
他们确认男女朋友关系有两个月了。
暑假太长,她本来就计划找一份暑假兼职做。
因为有男女朋友这层关系,男生说让她来新城找他,他给她安排工作,她没有设防,骗了家里人来新城找男朋友。
过来的第一晚,男生想跟她发生关系,她没同意。
男生全程都很尊重她。
到了第三天,她态度其实已经开始松动了。
但是仍守住了底线。
男生半夜接到一通电话,把她从睡梦中摇醒,说自己家里人生病,需要用钱。
她不仅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钱都给了他,还跟朋友们借了两千,又套了花呗里的六千块钱给男生。
男生回去照顾家人那晚,她联系不上他,以为他照顾家里人分身乏术,根本没多想。
直到他彻底断联了两天,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被房东堵在出租屋,她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宁皙看进宁晓晓强忍着眼泪的眼睛,没有说话。
宁晓晓举起自己的手发誓,眼泪再也忍不住:“皙皙姐,我没跟他到最后一步,真的,皙皙姐。”
“你相信我……”
房东大姐说她随便,说她不学好的话响起在耳边。
宁皙拉下宁晓晓发誓的手,“你不用自证清白,也不用跟我发誓。”
“你已经满了十八岁,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
“我相信你的。”
宁晓晓的所有情绪,都被宁皙这那句相信她抚平。
宁皙问她:“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宁晓晓坚持不报警。
宁皙没有劝她,给她抽了两张纸巾:“你借的那些钱怎么办?”
宁晓晓用纸巾摁着眼睛,“慢慢还,皙皙姐,你借给我的钱,我也会还的。”
她不报警,是念着男生对她的好。
他在她身上也花了很多钱。
这笔钱,就当她还给他的。
一颗真心被人骗,比被骗钱更让人难以接受。
宁晓晓跟宁皙保证,自己只在这里打扰他们一晚上,明天早上,她就买票回鹤梦。
宁皙给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的宁晓晓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带着她去洗漱。
宁晓晓抱着衣服进卫生间前,轻轻看了眼在阳台打电话的贺恪舟。
宁皙走到贺恪舟身侧,刚好听到他那句明天下午回港城。
贺恪舟侧眸,看到走过来的宁皙,把她揽进怀里。
电话里的声音,隐约传进宁皙耳朵。
贺恪舟已经查到凶手是谁,让她愣了下。
听到他安排人来新城保护她和姑姑,她轻抿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