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恪舟话音落下的刹那,宛霜笔直的腰背,彻底塌软下去。
她凝着宛若看陌生人,眼里毫无温度的贺恪舟,哑声开口:“舟哥哥,你还欠我两个承诺。”
贺至贤托着下巴,要被宛霜这恋爱脑气笑了。
如果宛霜聪明,就应该踹了柯循,把剩下的两个承诺都用在自己身上,抽身离开港城。
贺恪舟念着她曾经对奶奶的恩情,即便她背叛他,他也会放过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为了柯循,跑到贺恪舟面前,要用掉这两个承诺。
宛霜的话,让贺恪舟抬了下眼皮。
他朝守在水箱边的保镖抬了下手。
保镖们将水箱里的柯循粗暴捞出。
冰冷的水流顺着柯循的衣摆、发丝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一滩水渍。
他浑身湿透,狼狈瘫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脸上和暴露在外的皮肤,散发着长期冷水浸泡后的诡异青白,皮肉泡得发胀泛白,四肢僵硬麻木,每一寸筋骨都裹挟着刺骨的冷意。
窒息感裹挟着剧烈的呛咳席卷而来,他剧烈喘息、干呕呛咳。
宛霜踉跄扑至柯循身旁,指尖发颤,小心翼翼拭去他眼睛上的水珠。
柯循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嫌恶地避开她伸来的手。
宛霜动作僵住。
柯循模糊的视线锁定立在不远处,神色淡漠的贺恪舟身上。
他眼里的恨意,汹涌溢出。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瞬间冲垮他所有隐忍,他绷紧浑身残存的力气,拼命挣扎着身上未卸尽的锁链,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
他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戾气与绝望交织,声音嘶哑破碎:“贺恪舟!你有本事,弄死我。”
他被贺恪舟控制了一整夜。
他被他带走的消息第一时间被心腹传到了柯家。
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柯循的心态,早在一整晚的冷水中泡得发胀。
他全然没了任何理智。
贺恪舟低头在手机上回宁皙消息,并未理会濒死挣扎的柯循。
宛霜伸手攥住柯循衣服,强忍着眼泪,想让他冷静下来。
贺恪舟的怒火,让宛霜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她和柯循的背叛,让贺恪舟冷了心。
宛霜攥在手里的,只有贺恪舟昔日承诺她还剩下的两个条件。
她把游艇上一切的设计,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贺至贤撑着下巴,看向她突然被血迹氤湿的裙子。
“宛霜,我告诉过你,不要让柯循知道他在新城。”
“他找人要弄死宁皙,你也参与了么?”
宛霜如遭雷劈。
她摁住绞痛的肚子,看向面前的柯循。
柯循去新城,动了宁皙?
柯循喉咙挤出粗沉的笑,朝贺恪舟嘶喊:“你护了十几年的女人,被我玩弄,肚子里甚至怀了我的种。”
“你看到她脸上关心我心疼我的表情了吗?”
“她跟你一样,都是蠢货。”
宛霜心口,被柯循的话,生生撕裂开。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柯循。
柯循对上她看来的目光,浮肿的脸上笑得疯狂。
他太喜欢看宛霜这副表情了。
能伤到贺恪舟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觉得痛快。
落在贺恪舟手里,他没想过求他,也没想着能活着离开贺家。
“宛霜,我从来没爱过你,只是把你当作**的工具。”
“玷污他清纯美好的未婚妻,让我感到兴奋、愉悦。”
“你背着他跟我偷情,一点都不像宛家的女人,像个荡妇、贱货……”
宛霜死死捂着小腹,身下早已漫开大片温热血水,浸透了衣料。
剧痛席卷全身,疼得她浑身脱力、气息破碎,良久才颤着唇挤出沙哑一句:“为什么?”
话音落罢,眼前阵阵发黑,她几近痛厥过去。
一旁的柯循艰难喘着几口粗气,虚弱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异样,轻声道:“还记得贺安绥么?”
念出这个名字时,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奇异的宁静,又透着几分苍凉颓然。
贺至贤听到这个都要被自己忘记的名字,眉眼的慵懒和松散敛去。
她站起身,看向地上死狗一般的柯循。
贺至贤指了指贺恪舟方向:“你觉得是他害死了贺安绥,想替她报仇?”
柯循眼里的恨意,让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贺安绥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柯循凶狠的眼神,被贺至贤直接无视。
她冷眼伫立,神色淡然,抬手朝身侧的栾槊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把椅子搬过来。
栾槊动作利落,很快将一把黑色真皮椅挪至近前。
贺至贤从容落座,身姿慵懒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她微微抬足,脚尖轻轻踢了踢柯循惨白的脸颊,声线凉薄。
“柯循,贺安绥坠楼,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轻飘飘一句话,让柯循青筋暴涨。
他眼底的戾气与滔天恨意分毫未减,死死盯着贺至贤,眼底是淬了毒的执拗。
贺至贤全然不在意他信或不信,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缓缓揭开贺家深埋数十年的肮脏家丑。
外人都以为她是贺家体面收养的养女,唯有她自己清楚,从被贺安绥父母带回贺家的那天起,她就只是一件没有尊严、供人取乐的工具。
所谓养女的名分,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目的是满足贺安绥弟弟贺安康扭曲病态的私欲。
贺家长子这一脉,根骨里就透着病态与阴邪。
从上到下,那一家子近乎全员扭曲,骨子里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与偏执。
偌大的贺家,看似权势煊赫、光鲜体面,真正算得上正常的,唯有已离世的老太太,还有贺恪舟母亲和他软弱却善良的父亲。
可最讽刺的是,正常人在身处淤泥般的家族之中,反倒举步维艰,连安稳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贺家的扭曲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老爷子心性阴戾自私,素来纵容长子肆意妄为,甚至刻意包庇、百般隐瞒长子对自家弟媳滋生的龌龊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