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武勋世家出身的女子，短暂的惊愕之后，姜望舒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姜望舒莞尔一笑：“殿下这个梦境，倒是奇特得很。”
李曜表情不变，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见李曜竟这般毫不客气的承认下了，姜望舒嫣然一笑：“以往怎么从未发现，殿下竟这般有趣。”
李曜打趣道：“只能说明你我以往相交太浅，彼此并不熟络。”
“不过说起来，若是你我能早些相熟，那日也不至于闹出那等乌龙，还差点误了姜姑娘的清誉。”
话至此处，李曜神色一正，朝姜望舒郑重行了一礼。
“那日之事虽是曜无心之过，但到底给姜姑娘添了不少困扰。”
“曜在此，向姜姑娘诚心致歉，还望见谅。”
姜望舒歪了歪头，认真地看了李曜一眼，面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殿下这话，若放在今日之前，我定是信的，也会坦然受下殿下这声道歉。”
“可偏偏今日刚听了殿下那番轻薄之言，如今再回想那日之事，反倒要存几分疑虑了。”
姜望舒目光定定看着李曜，语气无比认真：“殿下那日看似无心之举，该不会是早有预谋吧？”
李曜闻言，心中轻叹一声。
不愧是武将之后，当真是有仇当场就报，半点不惯着。
“姜姑娘，你这话可就冤枉人了。”
李曜面露焦急，连声叫屈：“天大的冤枉啊！”
“我何时轻薄姜姑娘了？”
“方才所说梦境，那是我确确实实做过的梦。”
“姜姑娘若不信，大可问我这侍卫秦风。”
“今早我便与他讲过，他初听时还觉得奇异，还与我说笑，说这定是上天要为我牵线姻缘，寻来府中女主人了。”
说着，李曜转头看向秦风：“是不是，秦风？”
“对对对！早上我家殿下确实同我说了梦境之事，做不得假！”
秦风面不改色心不跳，顺着李曜的话便接了下去，连个磕巴都不打。
姜望舒朝李曜翻了个白眼，无奈出声：“殿下莫非真当我是那足不出户、不食人间烟火的闺阁女子不成？”
李曜一脸认真：“姜姑娘何出此言？曜怎么听不明白？”
“秦风，你听明白了吗？”
李曜又一本正经地看向秦风。
“啊……”
秦风一脸茫然：“殿下，属下也没听明白。”
“这不还在回想殿下究竟说了什么，竟让姜姑娘误会了，可想来想去，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姜望舒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啧啧出声：“怪不得殿下能在这次恩科中名声大噪，今日望舒算是领教了。”
此言一出，李曜笑意微僵：“此事都传到姜姑娘耳中了？”
姜望舒展齿一笑：“近日殿下名声大噪，走到街上，到处都是殿下的传说。”
“望舒就算不想听见，怕也不行。”
李曜无奈一叹：“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姜望舒抬眸看他：“这可是美名，在殿下眼中，竟不算好事？”
“姜姑娘觉得这是好事吗？”李曜反问。
“难道不是吗？”姜望舒眨了眨眼，也反问回去。
李曜眉梢轻挑：“既然姜姑娘说是，那便是吧。”
两人站在街上，短暂交谈几句后，李曜主动开口告辞。
“姜姑娘，若无他事，曜便先行一步了。”
李曜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姜望舒的声音：“魏王殿下。”
李曜停步转身：“姜姑娘还有事？”
姜望舒面色认真道：“若我没记错，方才殿下的道歉，我并未接受吧？”
李曜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向姜望舒：“看来姜姑娘已有化解此事之法了。”
“不知需要曜做些什么，才能让姜姑娘将此事就此揭过？”
姜望舒神色平静：“上次殿下赠予望舒的《西游》话本，望舒想求后面全册。”
“只要殿下愿以全册相赠，此事便就此揭过。”
原来，自上次看了李曜给的第一回后，姜望舒便被其中奇思妙想的故事深深吸引。
她原以为这只是新出不久的神话话本，却不想她与侍女几乎跑遍长安城所有书斋，竟都寻不到半点有关西游二字的踪影。
后来她又托人四处打听，依旧毫无消息。
那《西游》话本，简直如同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久久寻不到后续，姜望舒本已打算放弃。
毕竟故事虽奇，却也并非非看不可。
可谁料今日竟在街上偶遇李曜，姜望舒这才重新想起此事。
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既能了却一桩心事，又能揭开一段因果，何乐而不为？
李曜听了这话，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犹豫片刻，才道：“这恐怕要让姜姑娘失望了。”
“殿下此话何意？”
姜望舒满是不解：“那话本难道不是殿下寻来的吗？”
“莫非是孤本，只有那一回，连殿下也不知其余在何处？”
“的确是孤本。”李曜摇了摇头，“其余所在，本王倒也知道在何处。”
“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拿出来给姜姑娘。”
姜望舒更加疑惑了。
既然知道在哪里，为何拿不出来？
那不过是个话本，又不是他国领土，还要派兵去打不成？
李曜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轻一敲：“因为剩余话本，全放在这里了。”
姜望舒幽幽一笑：“殿下莫非是想告诉我，那些话本全在殿下脑子里？”
“答对了。”李曜笑了起来，“姜姑娘不愧是长安有名的才女，果然聪明。”
姜望舒认真看着李曜，见他不似说假，眼底深处倏地暗了一暗。
上次看完后四处寻不到，姜望舒便猜测，这或许只是某人写下的孤本，无意中被李曜得到。
又私下打听到，自己素来喜欢话本故事，便故意送她第一回，许是为了引起自己注意。
乘机拉拢镇国公府。
所以即便久久寻不到后续，姜望舒也从未想过，找李曜需要。
只是心中抱着一丝期待，万一有机会在他处寻到呢？
可此时从李曜口中得到证实，西游确实为孤本。
它处没有。
姜望舒便彻底失望了。
若只有李曜看过，而原本话本已经损毁，那想要再让它重见天日，何其之难？
总不能指望一位王爷，去默写一本曾经看过的话本吧？
一位王爷给你做这等事，想什么呢？
更何况，二人也远没有那个交情。
姜望舒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望，被李曜清晰捕捉到了。
李曜沉默片刻，忽然一脸认真道。
“所以姜姑娘若喜欢那西游的故事，想看完全册，恐怕要慢慢等了。”
“因为这个故事，也是我梦中仙家所授。”
“近来虽已过了将近一月，可仙家也只来过我梦中寥寥数次。”
“到今日为止，只告知了我余下二三回，其余内容，曜也尚不知晓，并未抄录成册。”
“仙家告知？”
姜望舒听到又是这个理由，顿时一脸错愕。
你家仙家倒是清闲，有事没事就往你梦里钻。
“怎么，姜姑娘这是不信？”
李曜明知故问。
姜望舒轻轻白了李曜一眼，有些气性道：“照殿下所说，仙家已经告知了殿下二三回了，是吧？”
“若殿下能将那二三回给我送来一观，我便信了殿下所言。”
“行，没问题。”
姜望舒只是随口一提，却未曾想到，李曜直接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道：“回头我便差人给你送去。”
“不过事先说好，《西游》可是梦中仙人告诉我的，著作权归我。”
“给你看，权当赔罪。”
“但若别人要看，可得付钱，否则不许。”
李曜故意板起脸：“毕竟仙家可是在梦中说了，创作不易，法不可轻传。”
“所以他人想看，必须看钱。”
“不然若被我发现你免费分享给旁人，我就全收回来，让你也看不成。”
话落，李曜转身离去，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