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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同根生46(1 / 1)

回府已是亥末。

软轿抬着封珍先进了侧门,梅嬷嬷一路扶着,幔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一张醉红的睡脸。

靖远侯夫人跟着轿子走了。

徐中行在垂花门下站了片刻,看着那顶软轿拐过回廊尽头,渐渐被夜色吞没,一个人走回了自己院。

院子静得只剩下风声。

徐中行推开卧房的门,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足以让他看清屋里的一切。

床铺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才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来。

象牙白的软绸,被月光一照便泛出珍珠色的暗光。

他从凉亭里替她重新系小衣的时候,系带打了死结,解不开;她哼了一声嫌不舒服,自己伸手胡乱扯了一把,居然把整件小衣从褙子底下扯了出来。

他当时只是把它团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没敢细想。

此刻他将它握在掌心里,绸料又滑又凉,贴合他掌纹里的余温。

肚兜上绣着一枝并蒂莲,用的是淡粉色的丝线,领口的系带有一根被扯断了。

他把那根断了的系带凑到鼻端。

他把肚兜翻了个面,背面朝上摊在自己膝头,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他拿起膝上那件肚兜,将它覆在……上。

……

他仰头靠着床柱,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凉亭里的画面。

肚兜上那枝莲花被浸透,淡粉的丝线变成了深色。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

他靠着床柱,把肚兜重新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知道明早丫鬟来收衣裳时会问小姐的……怎么不见了;她会红着脸说大概是喝醉酒丢在哪了,然后不再追究。

她永远不会知道它在哪。

他把肚兜塞进枕头底下,扯过被子胡乱擦了一把,将被子团成一团扔在脚边。

徐中行赤着身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他胸口上。外面开始下雪了,鹅毛似的雪片从墨黑的天幕上往下倒,已经把廊下的石阶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怎么办,完全不能满足他。

好想和珍娘彼此缝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丫鬟来打扫时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混着屋内的沉香,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老嬷嬷经验丰富,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朝里头扫了一眼便连忙把身后的小丫鬟推开:“去灶房打盆热水来,别进去。”

房间内到处都是痕迹。

徐中行早已不在房里。

天还没亮他便起身去了书房,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坐在案前翻看公文。

瞳仁底下漫开的血丝,眼底青黑。

玉冠束得端端正正,鬓角一丝不乱,右手虎口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勒痕。

几日后,风言风语到底还是飘进了靖远侯夫人的耳朵。

不知是赵福说漏了嘴,还是什么。

有人说世子爷这些日子怪得很,屋里白日里也紧闭着门窗,炭火烧得极旺,进去却觉得阴冷。

有几次送茶进去,满屋子乱得不像话。

侯夫人听罢,半日没言语,慢慢拨着手中的佛珠。

她去了徐中行的院子。

屋里已经收拾过了,窗开着半扇,冷冷的雪气从外头灌进来,倒把满室熏得清清白白。

她没提那些闲话,坐在案边,望着儿子。

“执中,”她开口,“过了年,你便快而立了。该添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徐中行正在棋盘边摆残谱,闻言“嗯”了一声。

侯夫人沉吟一瞬才道:“娘不是要逼你。只是你这屋里,也该有个人了。通房也好,正经放个屋里人也罢……总好过如今这样。”

她下定决心,“前儿国公府的老夫人还跟我提起,说若你愿意,她有个刚养大的远房侄女,识字,会看账,人也温顺,想先送过来,做你房里人。”

徐中行手执黑子,偏过头来看了母亲一眼。

惨淡地笑了一下。

“是谁与母亲说了什么?”他问。

侯夫人把佛珠往腕上又绕了一道,面色如常:“没有,是娘怕你年轻,把好端端的自己熬坏了。若只为排解,烟花柳巷去不得,那才是真害了你。何苦呢。”

徐中行把棋子放回棋笥里。

密室般的屋子里,只有炭火压下去时发出的声响。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慢慢抬起来,落在母亲的脸上,幽幽的,像两泓被冻得透了底的水,看人时不再有往日的温文。

“通房?”他反问道,“不必了。母亲的好意,儿子心领了。只是这屋里的事,越简单越干净,不必添人。”

侯夫人脸上仍带着笑,可那笑已经有些发僵了。

她原本准备的许多话,但现在全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一句堵在喉咙里。

她望着他,忽觉徐中行那张脸竟陌生得紧。

他分明就在灯下,离得那么近,却像隔着一层从地底升起来的雾。

她试探性的说:“既这样,娘也不强你。只是你妹妹……她丈夫总在边关,一年到头不见人影,守着个孩子也算不得圆满。你如今正是得势的时候,何不找部里的人,将章复调回京来?夫妻总该团聚的。这也是积德的事。”

靖远侯夫人的手搭在佛珠上,一串珠子拢了又散,散了又拢。

她到底是个母亲,有些话,她不敢明说。怕说破了,一切都将不再是她能收拾的模样。

徐中行竟然笑了笑。

“好。”他说,“就如母亲所愿,把章复调回来。”

靖远侯夫人的话让徐中行的心渗进无边的凉里去。

他面上却还是笑着的。

像一尊被香火熏旧了的神像,眉目慈悲如常,只是眼底空空,像把魂魄都让给了那座供奉他的、华丽而阴森的神龛。

侯夫人心里陡然咯噔了一下。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满室的光都暗了几分,像有什么阴恻恻的东西正从儿子周身一寸寸地漫出来,直爬到她脚边。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这半辈子在后宅里见过多少曲折阴私,练就了一副不动声色的硬心肠,却在此刻生出一种想要夺门而出的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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