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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石村收获(1 / 1)

穷奇看着吞天雀的尸体垂落,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情绪终于彻底凝固。

它没有再挣扎。

暗红色的鳞甲不再翕动,锋利的爪牙不再撕咬,连那股从被吊起就一直未曾熄灭的暴虐杀意,也在这一刻熄灭了。

它只是盯着吞天雀那张还残留着惊愕与卑微的面孔,瞳孔深处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它明白了。

那道门的主人,不是在跟它们谈判,不是在听它们求饶,只是在宣判。

从它们被吊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吞天雀说了那么多,抛出了那么多筹码,甚至甘愿当一条看门狗,结果呢?

一瞬,只是一瞬,就什么都没有了。

穷奇缓缓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不是卑微的求生欲,而是属于它骨子里的凶性。

它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村口的李沉舟,张开巨口,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来!”

只有一个字。干脆,凶狠,没有求饶,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它是穷奇,是曾经吞食过一方古国子民的凶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尊者。

它可以死,但不会跪着死。

永生之门轻轻一震。

一道光链从门中无声探出。

穷奇没有躲,也躲不开。

它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就这样睁着那双碧绿的眸子,看着那道光链刺向自己的眉心。

“嗤——”

清脆的洞穿声响起。

光链从穷奇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穷奇的身体猛然僵直,暗红色的鳞甲上最后一道符文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那双碧绿的眸子依然睁着,瞳孔里的凶光没有消散,只是凝固了。

凝固在最后那一声咆哮的余韵里,凝固在至死不改的凶性里。

它的身体开始轻轻晃动,和吞天雀的尸体并排吊在一起。

一个卑微至死,一个凶悍至死。

可结局没有任何不同。

大荒的风再次吹过,吹过这两具冰冷的尸体,吹过那根还在滴血的银白光链。

永生之门依旧悬浮在村口,光芒清冷如月,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两粒尘埃。

朱厌看着穷奇和吞天雀的尸体,三个脑袋同时垂下,六只眼睛全部闭上。

它没有说话,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吊在那里,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光链。

小红鸟站在小不点身边,浑身的羽毛都在微微颤抖。

它不敢看那两具尸体,却又忍不住去看。它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在柳树上驻足时没有生出歹念,庆幸自己陪那个小屁孩玩耍时没有不耐烦,庆幸自己在那位存在眼中,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

小不点趴在李沉舟肩上,回头看了一眼穷奇的尸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李沉舟的颈窝。

“李叔叔,它不叫了。”

“嗯。”李沉舟拍了拍他的背。“以后都不会叫了。”

“可惜是两只雄兽,没有兽奶。”李沉舟嘀咕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遗憾。

他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一个老农看着两棵不结果子的果树。

“不然的话,尊者级别的兽奶,小不点你有福了。”

小不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很是赞同地用力点头。

尊者级别的兽奶,那得多好喝啊?

一定比银电兽的奶还香,比火云兽的奶还甜。可惜,那两只大家伙都是公的。

小不点惋惜地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小脸上写满了遗憾。

然后李沉舟就把目光放在了小红鸟身上。

就像在打量一头奶牛。

小红鸟瞬间炸毛了。

浑身的羽毛根根竖起,从头顶一直炸到尾巴尖,整只鸟瞬间膨胀了两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沉舟,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什么眼神?

什么虎狼之词?

它还是一只黄花大闺鸟呢!

连对象都没有谈过,连窝都还没筑过,连蛋都还没下过,这就被惦记上了?

尊者级别的兽奶?它连奶都还没有,哪来的兽奶?

小红鸟“嗖”的一下躲到了小不点身后,把脑袋埋进小不点的衣襟里,整只鸟都在发抖。

它发誓,它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哪怕刚才被光链吊在门上,它都没有这么害怕。

小不点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红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红别怕,李叔叔逗你玩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应该不是公的吧?”

小红鸟彻底不想说话了。

至于朱厌,它选择了另一条路。

当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还在光链上轻轻晃动时,朱厌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它体内深处涌出,起初很淡,像晨曦前的微光,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它整个身躯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它的身躯开始缩小,三头六臂的狰狞形态如同冰雪消融,在金光中渐渐褪去。

几个呼吸之后,金光散去。

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悬浮在半空中,仍然可以看出猴子的模样,只是和刚才那尊凶威滔天的朱厌截然不同了。

它只有三寸高,浑身金灿灿的,像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铸成。

那双大眼睛很有神,乌黑透亮,带着一种新生儿般的好奇与灵动。

最奇特的是它头顶的金色毛发中,长着一对细小的鳞角,角尖微微泛红,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那尊朱厌,以属于它们一族的方式涅槃了。

四大尊者生死战,它又是被集火的那一个,所带来的创伤是恐怖而致命的。

吞天雀的吞噬之力,穷奇的撕裂之爪,小红鸟的焚烧之焰,两年多来无数次落在它身上。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一层叠一层,最终伤及了根基。

如果不涅槃,就算活下来,未来的路也是一片灰暗。

修为会倒退,战力会衰落,甚至可能连尊者境都保不住。

与其这样,不如赌一把。

涅槃。

成功了,浴火重生,根基重塑,未来还有机会。失败了,化作飞灰,从此烟消云散。

它赌赢了。

而在涅槃之前,它对李沉舟说了一句话。

它说,如果涅槃成功,它愿意加入石村,成为这个村子的一部分。不是看门狗,不是奴仆,而是真正的成员。

它愿意用余生守护这片土地,报答不杀之恩。

虽然李沉舟本来就不准备杀它。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穷奇和吞天雀。朱厌虽然也是争夺山宝的凶兽之一,可它没有煽动血祸,没有屠戮无辜,只是单纯地在争夺机缘。

这样的人,罪不至死。

可朱厌自己不知道,它以为那道银白色的光链迟早也会洞穿自己的头颅。

它不想死,也不想像穷奇那样梗着脖子等死,更不想像吞天雀那样卑微地求饶。它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它先开口了,李沉舟便没有拒绝。

此刻,那只金色的小猴子悬浮在半空中,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它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躲在石清风身后的小红鸟,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沉舟身上。

它轻轻落在李沉舟的肩头,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李沉舟的脖子。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沉舟没有推开它。

小不点从李沉舟怀里探出头,看着那只金色的小猴子,眼睛亮晶晶的。

“好小。”他说。“好漂亮。”

金色的小猴子转过头,冲他龇了龇牙,然后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小不点也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小爪子。

“小红鸟,怎么样,要不要留在石村,陪小不点玩几年?有好处的哦。”

李沉舟又对小红鸟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的随意。

这不是他第一次邀请小红鸟留下了。

上一次小红鸟拒绝得干脆利落,拍拍翅膀就飞走了,说是要去找什么机缘。

结果机缘没找到,反而在山宝争夺战中被打得羽毛都快掉光了,最后还被吊在光链上当了半天腊肉。

如今,机会又来了。

娘家人总是可以得到优待的。

这只小红鸟虽然脾气不怎么样,翻白眼的技术倒是一流,可它对小不点是真的不错。

陪他玩,陪他闹,甚至还在他头顶上拉过屎。

这种交情,放在别处或许不值一提,可在石村,在小不点这里,就是实打实的护身符。

而且,火国祭灵的身份,未来总归用得上。

小不点将来要面对的不只是武王府,还有整个石国,甚至更广阔的世界。

多一个娘家人,多一份助力。

哪怕这只娘家人只会翻白眼,那也是尊者境的白眼,威力不容小觑。

小红鸟从小不点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盯着李沉舟,目光里满是纠结。

小红鸟有些犹豫。

有神灵坐镇的村子,诱惑力的确太大了。

换作以前,它连想都不敢想。一位曾经的神灵,哪怕如今尚未恢复全盛,那也是神灵。

跟着这样的存在混,说不定哪天就被点拨几句,瓶颈就突破了,神火就点燃了。

这种机缘,比什么山宝都实在。

这种力量,谁能不心动?

可它的目光落在小不点身上时,浑身一个激灵。

那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它,眼神里满是渴望。

那渴望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不是对机缘的渴望,而是那种单纯的、小孩子想要一只宠物鸟陪着玩的渴望。

小红鸟的羽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它严词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有神灵的村子也不可能让我变成神灵!

跟在神灵身边修炼是一回事,被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当宠物养是另一回事!

它可是堂堂火国祭灵,尊者境的朱雀后裔,大荒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它

可以在柳树上驻足,可以在村口闲逛,甚至可以陪小不点玩一会儿,但它绝不能被“养”在这里!

它不想做小屁孩的玩物。

更不想做奶娘。

它看了一眼小不点怀里抱着的兽奶罐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万一这孩子心血来潮,要喝“朱雀奶”怎么办?它还是个黄花大闺鸟,连窝都没筑过,哪来的奶?

不行,绝对不行。

李沉舟为小红鸟治好了它在大战中所受的伤势。

银白色的光链从永生之门中探出,缠绕在它身上,温和的力量如泉水般涌入它体内。

那些被吞天雀撕裂的伤口,被穷奇抓出的血痕,被朱厌震裂的骨骼,在光链的温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小红鸟便恢复了巅峰状态,羽毛重新变得鲜红发亮,火焰般的颜色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然后李沉舟就放它离去了。

小红鸟也算心善,在石村逗留过一段时间,陪小不点玩耍过,甚至还在他头顶上拉过屎。

虽然翻白眼的技术一流,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可它从未对石村动过什么歹念。

这样的人,李沉舟自然不会为难它。

小红鸟离去的时候,翅膀扇得飞快,那速度简直比逃命还快。

它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转眼就消失在了大荒深处。

那模样,活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它。

生怕被留下来做小不点的奶娘。

那鸟生也太悲惨了。

它堂堂火国祭灵,尊者境的朱雀后裔,若是沦落到给人当奶娘的地步,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不,做鸟?

它以后还怎么在火国混?

还怎么面对那些对它顶礼膜拜的信徒?信徒们跪在地上,抬头一看,祭灵大人正蹲在石村灶台边给一个四岁小孩热兽奶……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它浑身羽毛炸开。

所以它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李沉舟站在村口,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红光,嘴角微微上扬。

小不点从他怀里探出头,望着小红鸟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不舍。

接下来,石村开始着手处理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

两具尊者境凶兽的尸体被从光链上放下来,轰然落地,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吞天雀的躯体漆黑如墨,哪怕已经死去,那股凶煞之气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穷奇的暗红色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都坚硬如神铁,刀剑难伤。

村民们围在周围,啧啧称奇,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石云峰站了出来,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兽尸该如何处理。

首先是放血,尊者境凶兽的宝血是极珍贵的材料,可以用来洗礼、炼药、铭刻符文。

村民们抬着巨大的木桶接在伤口下方,黑色的血液和暗红色的血液分别流入不同的容器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然后是剥皮拆骨。

吞天雀的羽毛虽然被撕掉了双翅,可身上的羽毛依然完好。

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精纯的符文之力,可以用来制作法器。

穷奇的鳞甲更是宝贝,连尊者境的攻击都难以击穿,做成护甲的话,足以抵御同级别强者的全力一击。

最珍贵的还是骨骼和血液。

尊者境凶兽的骨髓中蕴含着庞大的生命精华,是炼制宝药的无上材料。吞天雀的头骨中更是封存着一缕尚未消散的神性,那是它当年吞噬神灵时残留下来的。

李沉舟亲自出手,将那一缕神性提炼出来,封入一块玉符之中,留待日后使用。

如果没有李沉舟的出现,按照原本的轨迹,这次山宝争夺战之后,吞天雀并不会死在这里。

它会重伤逃遁,蛰伏多年,然后在大荒中与小不点再次相遇。

那时候的小不点已经成长起来,会在与吞天雀的厮杀中磨砺自己,最终将其斩杀。

那条轨迹充满了血与火的历练,是小不点成长道路上的一块重要基石。

可李沉舟并没有特意去维持那既定的轨迹。

他不在乎什么命运,不在乎什么因果。

他只知道,那只吞天雀要血洗大荒,要屠戮无辜,那它就该死。

至于小不点会不会因此少了一次历练的机会,他并不担心。

这孩子不需要靠打生打死来成长,他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柳神可以教他,祖爷爷可以教他,他自己也可以教他。那些原本需要在生死搏杀中领悟的道理,他可以在石村的阳光下,一边喝着兽奶一边慢慢学会。

石村的人们忙碌了整整三天,才将两具尊者境的兽尸处理完毕。

吞天雀的皮、骨、血、羽被分门别类地收好,穷奇的鳞甲、利爪、獠牙也被妥善保存。

那些材料堆满了整整三间石屋,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下界的修士疯狂。

小不点蹲在湖边,看着石清风和那只金色的小猴子玩耍,小脸上满是笑容。

他不知道吞天雀原本的命运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条既定的轨迹上自己会经历怎样的厮杀。

他只知道,那只坏鸟死了,小红鸟飞走了,金色的小猴子留了下来,而他的兽奶罐子里,又多了一种新口味的饮料。

尊者境的兽奶当然是没有的,可吞天雀的血液被提纯之后,兑上灵泉,味道居然还不错。

小不点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从吞天雀和穷奇的尸身上,石村收获了两块原始宝骨。

吞天雀的宝骨藏于颅骨深处,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穷奇的宝骨则在脊背中央,暗红色的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用鲜血铭刻的古老文字。

两块骨头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洗净血迹,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那两块骨头上面刻满了符文,乍一看去,犹如望见了无垠星空。

星斗在眼前缓缓转动,轨迹玄奥莫测,仿佛藏着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

再看,又像是望见了混沌初开,万物诞生的那一刻。那些符文太深奥了,每一笔都仿佛承载着某个古老种族的全部记忆,记载着天地之间的奥秘。

这是吞天雀一族和穷奇一族的种族传承印记。

不是后天学习的宝术,而是刻在血脉里、印在骨骼上的原始符文。

每一只吞天雀和穷奇从出生起,这些符文就藏在它们的骨中,随着修为的增长一点点解锁,直到完全悟透,掌握先祖留下的全部传承。

这种传承印记,是两族最核心的底蕴,是它们能够屹立在大荒顶点的根本原因。

如今,这两块宝骨落在了石村手中。

两族本身绝对是顶级的。

吞天雀,据说流淌着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血脉,来自某个被遗忘的黑暗纪元。

穷奇,上古凶兽后裔,以杀戮闻名,曾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

放在九天十地,这两族都不算弱。它们的传承宝术,自然也称得上至强宝术。

当然,这是不和十凶宝术之类的对比。

十凶,那是太古年间最强的十种生灵,每一种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们的宝术,是真正的至高无上。吞天雀和穷奇的传承虽然强大,可放在那个层面,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对于石村来说,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收获了。

石云峰捧着那块吞天雀的宝骨,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玄奥的符文。那些纹路在他眼前流转,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可他却一个字都读不懂。

他叹了口气,将宝骨小心地放回铺着软布的木盒中。

这种东西,不是他能参悟的。

小不点的祖爷爷也凑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他在武王府待过,见过不少宝术传承,可那些东西和眼前这两块骨头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涂鸦。

这种级别的原始符文,恐怕只有点燃神火的存在才有资格参悟。

小不点从李沉舟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两块骨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着符文的光芒。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想要去摸。

李沉舟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

“现在还不能摸。”李沉舟说。“等你再大一些,等你的修为再高一些,这些符文自然会向你敞开。”

小不点缩回手,乖巧地点了点头。

金色的小猴子蹲在李沉舟肩头,大眼睛盯着那两块宝骨,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它也有自己的传承,藏在血脉深处,刻在骨头里面。

可它的传承和这两块宝骨一样,都需要足够的修为才能解锁。

小红鸟已经飞走了,吞天雀和穷奇死了,金色的小猴子留了下来。

两块原始宝骨被收进了石村的宝库中,和那些神明遗骸、尊者材料摆在一起。

石村的底蕴,又深厚了几分。

这等阶位的凶兽,往往在生死关头会催动体内最后一股力量,将那块铭刻着种族传承的原始宝骨自行炸碎。

那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手段,而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本能,如同心跳,如同呼吸,不需刻意催动,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完成。

它们之所以如此决绝,原因有二。

其一,是为了防止种族宝术流传出去。

那符文承载着一族无数代先贤的心血与智慧,是它们立足天地间的根本。

一旦外泄,便意味着族中秘法不再隐秘,后人将再无优势可言。

其二,便是不愿资敌。既然对方要取自己性命,那便是生死大敌。

将毕生所学拱手送给敌人,让敌人拿着自己的传承去对付自己的同族,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吗?

所以每一头凶兽在临死前,都会毫不犹豫地将那块骨头毁去。

宁可让符文消散于天地之间,也绝不让它落入仇敌之手。

只不过,在李沉舟面前,它们没有丝毫机会。

那道从永生之门中探出的光链在洞穿它们头颅的一瞬间,便已将其神魂彻底镇灭。

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更遑论催动自毁之术。李沉舟早已防着了这一手,从出手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给它们留下任何翻盘的可能。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如此一来,那座藏在大荒深处、看似毫不起眼的石村,便又增添了两门足以震动天下的至强宝术。

吞天雀的吞噬之道,穷奇的撕裂之法,每一门都承载着一个顶尖凶兽种族历经无数代积累的智慧与心血,是它们赖以称霸大荒的根本所在。

这般级别的传承,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莫说是那些王府侯府,便是底蕴深厚、雄踞一方的古国皇室,也必定会心动不已,甚至不惜倾举国之力来争夺。

毕竟,至强宝术意味着实力,实力意味着话语权,而话语权在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便是一切。

那些凶兽遗种之所以能够在八域之中横行无忌、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除了它们天生便远超人类的强悍体魄之外,其血脉中代代相传的原始宝术占了绝大的功劳。

人类的肉身先天羸弱,骨骼筋脉皆有定数,哪怕后天再如何苦修打磨,同境界之下往往也难以与凶兽正面抗衡。

可凶兽不同,它们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拥有了强横无匹的肉身资本,再加上铭刻在骨子里的种族传承符文,两者叠加,便造就了那些站在大荒食物链最顶端的恐怖存在。

体魄是它们的根基,宝术是它们的獠牙,缺了任何一样,它们都走不到今天这个高度。

人族与那些遗种凶兽之间,存在着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先天鸿沟。

人族的婴孩降生时,柔弱得连阳光都显得刺眼,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学会行走、奔跑,更需要通过后天不懈的修炼,才能一步步打磨筋骨、锤炼气血,逐渐强大自身的体魄。

至于宝术,更是要从头学起,一字一句地参悟符文,一招一式地反复演练,耗费无数光阴,才有可能略窥门径。

而遗种凶兽则完全不同。

它们从蛋壳中破出的那一刻,便拥有足以撕裂猎物的利爪,足以碾碎骨头的獠牙,以及那层刀剑难伤的坚韧皮毛。

它们的血脉中流淌着先祖的力量,骨头上铭刻着种族的符文,随着年岁增长,那些力量会自然而然地苏醒,那些符文会水到渠成地开启。

它们不需要师父教导,不需要日夜苦思,只需要吃,只需要睡,只需要活着,就能变得越来越强。

这便是两者在修炼前期与中期的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同样修行十年,一个人族修士或许才刚刚摸到化灵境的门槛,勉强能够在体内凝聚出几道符文。

而一头遗种凶兽,可能已经凭借血脉天赋踏入了铭纹境,甚至更高。

人族修士拼尽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凶兽身上,如同挠痒。而凶兽随手一爪,便能将人族修士连人带甲撕成两半。

不是人族不够努力,而是起点差得太远了。

遗种凶兽生来就站在半山腰,而人族,只能从山脚下一步一步往上爬。

那一步之遥,便是天堑。

村子里的人们正在忙碌地处理那两具庞大的兽尸。

吞天雀的黑色血液被一桶桶接走,穷奇的暗红鳞甲被一片片剥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石云峰站在一旁指挥,小不点的祖爷爷也拄着木杖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几句。

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们挥动着特制的刀具,在尊者境凶兽的尸体上小心翼翼地切割。

而柳神则从永生之门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正方体的骨块,大小如同成年人的拳头,通体莹白如玉,表面光滑温润,散发着蒙蒙的微光。

那光芒不刺眼,柔和得像月光凝成的雾霭,将周围的空气都映得朦胧起来。

骨块的六个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脉络,深奥得让人不敢多看。

“这就是小红它们争夺的山宝吗?”

小不点从李沉舟怀里探出头,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块莹白的骨块。

他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那光芒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点亮了两颗小小的星辰。

他见过很多亮晶晶的东西,灵湖里的鱼鳞是亮的,五色雀的羽毛是亮的,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像这块骨块这样,亮得让他心里痒痒的。

“亮亮的。”他喃喃自语,然后抬起头,看向李沉舟,小脸上带着一丝犹豫。“我可以摸摸它吗?”

他其实很想把那块骨块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看,摸一摸那光滑的表面,感受一下那蒙蒙微光的温度。

可他又有些害怕,怕那骨块上藏着什么厉害的手段,怕自己一碰就会被伤到。

他虽然年纪小,可经历的事情已经不少了,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看着漂亮,实际上却危险得很。

“想摸就摸。”

他顿时喜滋滋地从李沉舟怀里伸出手,抓过那块莹白的骨块。骨块落入他小小的掌心中,温润如玉,不冰不烫,那蒙蒙的微光顺着他的手指蔓延上来,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双会发光的手套。

小不点捧着山宝,翻来覆去地看,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块骨块里封存着多少惊世骇俗的传承,不知道吞天雀、穷奇、朱厌、小红鸟为了它打了两年多,不知道它的出世让整片大荒都为之颤抖。

他只知道,这块亮晶晶的东西摸起来好舒服,像冬天的阳光,像夏天的泉水。

李沉舟看着他,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

这孩子,果然还是个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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