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瑜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米粒被小勺子拨得一颗一颗往嘴里送，速度慢得像在数数。
她时不时抬起眼，悄悄往傅司珩的方向瞄一下。
和刚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模样相比，这会儿安静得判若两人。
傅司珩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也察觉到气氛因为自己的加入而变得有些凝滞。
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待会儿就要走吗？”
沈清辞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
“那我送你们吧。”
“不用。”沈清辞回答得干脆。
“不用！”沈怀瑜也跟着脱口而出，声音比妈妈还快，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来不及拒绝。
傅司珩面色不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
他看得分明这对母女对他都带着防备，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自己坐在餐桌前，并不受欢迎。
陈妈站在厨房门口，端着还没来得及上的果盘，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真盼着沈小姐和小小姐、小少爷能常来，好让她多做几道拿手的点心给孩子尝尝。
可看眼前这场面，傅总能不能把人带回家都是个问题，更别提什么常来常往了。
沈清辞顿了一秒，又开口补了一句：“你工作忙，就先忙你的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妥协中的退让。
她最怕的，是傅司珩又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合就翻脸，直接把她们扣下不让走。
傅司珩抬眼，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脸上，“我不忙。”
说到底，只是不想让他送而已。
“我送你们。”他语气肯定，没有商量余地。
“我已经打好车了，”沈清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取消，或者等车来了，我付钱让他走。”傅司珩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话却不容反驳。
“没必要，打车更方便。”
“我正好顺路，也要回小区。”傅司珩放下碗，目光移向窗外，声调平淡，“好了，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陈助理，语气随意却带着分量：“等会儿出租车到了，直接把车费结了，让他走。”
“傅司珩！你一定要这样吗？”
沈清辞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她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什么都安排好了，他偏偏非要插手进来，添这一道多余的弯。
或许是她语气里的激动没压住，坐在一旁的沈怀瑜肩膀微微一缩，勺子差点掉进碗里，显然是吓了一跳。
沈清辞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小时候，她就是在一对总是争吵的父母中间长大的，那种夹在中间的恐惧和无力，至今想起来都让她胸口发闷。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次。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不再说话。
傅司珩倒像是没听见那声喊一样，神色依旧平稳，只起身理了理袖口，“我上楼拿个车钥匙，马上下来。”
看来，是非送不可了。
陈助理快步跟在傅司珩身后上了二楼，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压低声音开口：“傅总，您这样做……沈小姐可能会不高兴的。”
傅司珩已经拉开抽屉取出钥匙，头也没回，“这几天路滑，司机送她们，我不放心。”
陈助理一愣，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傅总的外公就是因为一场雨天路滑的车祸意外离世的。傅总从小由外公带大，感情极深。从那以后，只要是傅总心里真正在意的人要出行，他几乎都会亲自开车接送，再忙也要腾出时间。
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心安。
而沈小姐，还有那两个孩子，现在是他心里最重的人。
只是……沈小姐并不知这层缘由。
她或许只会觉得傅总太过强势、独断专行，什么都替别人做了主。
陈助理低了低头，轻声应道：“好的，傅总，我这就去准备。”
几分钟后，傅司珩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从楼梯上走下来。
沈清辞和两个孩子已经吃完了早饭，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见他下来，沈清辞只是站起身，没有多说一句话。
“走吧。”他语气如常。
沈清辞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她望着前方那道修长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依旧是最让她头疼的一个。
一上车，沈怀瑜熟门熟路地放下后排的小桌板，架好平板，点开最近上映的动画电影。
沈清辞侧过头凑过去，“好看吗？”
沈怀瑜摇摇头，小脸一本正经：“一般般吧，就是打发时间。”
坐在另一侧的沈怀瑾本来在捣鼓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听见姐姐这么说，也不由得好奇地探过脑袋。
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屏幕的光映在三张脸上，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
傅司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视线在那三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停了一瞬。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整个车厢都安静了下来，连心跳都变得格外平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从他胸口慢慢漫开。
一路说说笑笑，电影还没放完，车就停在了小区楼下。
沈清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客气地说了句“谢谢”，便带着两个孩子往楼栋走去。
她低头从包里翻钥匙，刚走到单元门口，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许蜜打来的。
接通的一瞬，听筒里立刻传来许蜜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哑得几乎变了调：
“清辞……是我错了……裴烬那个小三，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