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会议桌前。
林帆站在屏幕旁边。
他说:“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林帆。普罗米修斯医疗有限公司代理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九。”
林远问:“代理人是什么意思?”
“代表公司处理所有事务。”
林海说:“那你是老板?”
“不是。”
“那老板是谁?”
林帆说:“公司没有老板。只有股东。”
林川问:“股东有几个?”
“五个。”
“都是谁?”
林帆说:“我,成年林初,许宁,周婉,霍夫曼。”
林空问:“成年林初是谁?”
“另一个培养体。”
“许宁呢?”
林帆说:“也是培养体。”
林远问:“周婉是谁?”
“你们的细胞来源人。”
四个人都停住了。
林海说:“她在哪里?”
“在基地。”
“我们能见她吗?”
林帆说:“会后可以见。”
林川说:“那霍夫曼呢?”
“债权人。”
“他持有多少股份?”
林帆说:“百分之三十。”
林川问:“那公司总共有多少股份?”
“百分之百。”
林川拿出笔记本。“我算一下。你百分之三十九,霍夫曼百分之三十,加起来百分之六十九。剩下的呢?”
林帆说:“成年林初百分之十,许宁百分之三十七,周婉百分之三点五。”
林川算了一下。“加起来超过百分之百了。”
“有百分之二十点五是争议股份。”
林川问:“什么意思?”
林帆说:“苏清雪的股份。她死了,股份还没有继承。”
林空说:“所以实际控制人是你。”
“对。”
林远问:“那你为什么把我们叫来?”
林帆说:“因为你们有权知道真相。”
林海问:“什么真相?”
林帆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
备用体项目。
项目负责人:林修远。
项目时间:三十七年前至今。
项目内容:培养五个备用体,用于原始样本的身体替换。
原始样本:林帆。
备用体编号:001-005。
备用体姓名:林远、林海、林空、林川、林南。
四个人看着屏幕。
林远的手收紧。
林海的呼吸变快。
林空靠在椅背上。
林川拿起笔,开始记。
林帆说:“你们四个,加上林南,一共五个人,是林修远在三十七年前到二十八年前之间培养出来的。”
林远问:“为什么培养我们?”
林帆说:“给我提供备用身体。”
林海问:“备用身体是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出问题的时候,可以换你们的。”
林空说:“所以我们是你的器官库?”
林帆说:“不是器官库。是完整备份。”
林川问:“完整备份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身体可以承载我的人格。”
林远说:“那我们自己呢?”
林帆说:“你们的人格会被覆盖。”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林海说:“所以我们活着,就是为了等你哪天换身体?”
“对。”
林空问:“那如果你不换呢?”
林帆说:“你们可以继续活着。”
林川问:“那你现在打算换吗?”
“不换。”
“为什么不换?”
林帆说:“因为我的身体没问题。”
林远问:“那以后呢?”
“以后也不换。”
“为什么?”
林帆说:“因为公司禁止强制人格覆盖。”
林海问:“什么时候禁止的?”
“三天前。”
林海说:“那三天前呢?”
林帆说:“三天前你们随时可能被换。”
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空说:“你在开玩笑?”
“没有。”
林川说:“那我们现在安全了?”
林帆说:“安全了。”
“谁保证?”
“公司章程。”
林川说:“章程可以改。”
“改章程需要百分之六十七的票数。”
林川问:“你能凑够吗?”
林帆说:“凑不够。”
“那霍夫曼呢?”
“他也凑不够。”
林川说:“那我们暂时安全。”
林帆说:“对。”
林远问:“那林修远呢?”
“他不是股东。”
“他没有权限?”
林帆说:“他有创始人身份,可以出席股东会,但没有表决权。”
林海问:“那他还能做什么?”
“他现在是临时员工。”
林空说:“临时员工?”
“对。”
“工资多少?”
林帆说:“每天一泰铢。”
四个人都停了一下。
林川说:“你把他降成临时工?”
“对。”
“为什么?”
林帆说:“因为他欠公司一千一百九十三亿泰铢。”
林远问:“他怎么欠的?”
“他做培养体项目花的钱。”
林海问:“那这笔钱谁还?”
林帆说:“他自己还。”
林空问:“他还得起吗?”
“还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帆说:“他用工资还。”
林川说:“每天一泰铢,他要还多久?”
“三千多亿天。”
林远说:“那是永远。”
林帆说:“所以他还不清。”
林海问:“那公司怎么办?”
“我在追回其他债权。”
“追回多少了?”
林帆说:“十二亿。”
林空问:“还差多少?”
“三十五亿。”
林川问:“追回以后呢?”
林帆说:“用这笔钱做抵押,融资一千亿。”
四个人都看着他。
林远说:“你要融资一千亿?”
“对。”
“谁会借给你?”
林帆说:“霍夫曼。”
林海问:“他为什么借?”
“因为他能拿利息。”
林空问:“多少利息?”
“百分之十八。”
林川说:“那是高利贷。”
林帆说:“但能借到钱。”
林远问:“借到钱以后呢?”
“还清林修远的债,解散公司。”
四个人又停住了。
林海说:“解散公司?”
“对。”
“为什么解散?”
林帆说:“因为公司的存在是为了还债。债还完了,公司就没有意义了。”
林空问:“那我们呢?”
“你们自己决定。”
林川问:“决定什么?”
林帆说:“接受还是拒绝。”
林远问:“接受什么?”
“接受你们是备用体的事实。”
林海说:“如果我们拒绝呢?”
林帆说:“那就离开。”
林空问:“离开以后呢?”
“继续过你们的生活。”
林川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林帆说:“因为真相是你们的。”
林远问:“那你希望我们接受吗?”
林帆说:“不重要。”
林海问:“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这是你们的事。”
四个人对视。
林川说:“我有几个问题。”
林帆说:“问。”
“第一,如果我们接受,我们能得到什么?”
林帆说:“你们可以继续用现在的身份生活。”
“第二,如果我们拒绝,我们会失去什么?”
“你们会失去关于自己来源的所有信息。”
林川问:“第三,我们有其他选择吗?”
林帆说:“有。”
“什么选择?”
“起诉公司。”
林川停下。“起诉什么?”
林帆说:“非法培养,侵犯人格权,精神损害。”
林海问:“能赢吗?”
“能。”
林空问:“赔多少?”
林帆说:“看法院判决。”
林远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
林帆说:“因为这是你们的权利。”
林川说:“可是你代表公司。”
“对。”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林帆说:“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告诉你们可以做什么。”
林川想了一下。“我明白了。”
林海说:“我还有问题。”
林帆说:“问。”
“周婉知道我们是她的细胞做的吗?”
“知道。”
“她同意了吗?”
林帆说:“没有。”
林海问:“那她是受害者?”
“对。”
“那我们能见她吗?”
林帆说:“可以。”
林空说:“我也想见。”
林远说:“我也是。”
林帆说:“会后一起见。”
林川问:“那林修远呢?”
“他不在。”
“他去哪了?”
林帆说:“不知道。”
林川说:“那我想见他。”
“为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做这件事。”
林帆说:“他做这件事是为了让我有备用身体。”
林川说:“那不是理由。”
“那是唯一的理由。”
林川说:“那我还是想见他。”
林帆说:“我联系他。”
林川点头。
林远说:“我还有问题。”
林帆说:“问。”
“你说我们是备用体。那我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帆说:“你们的细胞来自我。”
“那我们是你的兄弟?”
“不是。”
林远问:“那是什么?”
林帆说:“你们是你们自己。”
林海问:“那你是什么?”
“我是我自己。”
林空说:“可是我们用的是同一份细胞。”
林帆说:“细胞相同不代表关系相同。”
林川问:“那你怎么看待我们?”
林帆想了一下。“我看待你们就像看待公司的其他人。”
林远问:“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都是被林修远做出来的。你们都有权活着。”
林海问:“那你对我们有责任吗?”
林帆说:“没有。”
林空问:“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不是你们的监护人。”
林川说:“可是你是原始样本。”
“那不代表我要负责。”
林远说:“那谁负责?”
林帆说:“林修远。”
“他会负责吗?”
“不会。”
林海问:“那我们怎么办?”
林帆说:“你们自己决定。”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林帆说:“你们还有问题吗?”
林远说:“没有了。”
林海说:“我也没有。”
林空说:“我想先消化一下。”
林川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林帆说:“会议结束。”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关掉。
林帆走到桌子前。“这是你们的档案。”
他把四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四个人接过文件。
林远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林远。
培养体编号:001。
培养时间:三十七年前。
细胞来源:林帆。
培养目的:备用身体。
林远看着这几行字。
他的手在抖。
林海也在看自己的档案。
培养体编号:002。
其他内容都一样。
林空和林川也在看。
四个人都不说话。
林帆说:“你们可以带走档案。”
林远抬头。“这些是我们的?”
“对。”
“那公司还有备份吗?”
林帆说:“有。”
林海问:“备份可以删除吗?”
“可以。”
“那你会删除吗?”
林帆说:“不会。”
林空问:“为什么不删?”
“因为这是公司记录。”
林川说:“可是这是我们的隐私。”
林帆说:“隐私和记录不冲突。”
林远问:“那谁能看这些记录?”
“只有我和系统管理员。”
林海问:“系统管理员是谁?”
“林安。”
林空问:“他会保密吗?”
林帆说:“会。”
林川说:“那我们相信你们。”
林帆点头。
四个人站起来。
林远说:“我们现在可以见周婉吗?”
林帆说:“可以。”
他走出会议室。
四个人跟在后面。
电梯上升。
电梯门打开。
林帆带他们走到医疗区。
医疗区的门开着。
周婉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零一八号。
她看见林帆,抬头。
又看见林帆身后的四个人。
她的手收紧。
林帆说:“这是周婉。”
四个人站在门口。
林远先开口。“你好。”
周婉说:“你好。”
林海说:“我们是……”
周婉说:“我知道你们是谁。”
林空问:“你知道我们被做出来的事吗?”
周婉说:“知道。”
林川问:“你同意了吗?”
周婉说:“没有。”
林远问:“那你是受害者?”
周婉看着他们。“你们也是。”
林海说:“那我们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周婉说:“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被做出来的?”
周婉说:“三天前。”
林空问:“那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
林川问:“那你的细胞是怎么被取走的?”
周婉说:“我不记得。”
林远问:“为什么不记得?”
“我的记忆被删除了。”
四个人都停住了。
林海问:“谁删的?”
周婉说:“林修远。”
林空问:“为什么删?”
“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
林川说:“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周婉说:“没有。”
林远问:“那你怎么知道细胞是被取走的?”
周婉说:“系统记录。”
林海问:“记录可以给我们看吗?”
周婉看向林帆。
林帆说:“可以。”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
细胞采集记录。
采集时间:三十七年前。
采集对象:周婉。
采集方式:手术。
采集量:一百毫升。
用途:培养体项目。
四个人看着屏幕。
林远问:“手术是在哪里做的?”
林帆说:“地下九米。”
林海问:“周婉当时知道吗?”
“不知道。”
林空说:“那是非法采集。”
林帆说:“对。”
林川问:“那周婉可以起诉吗?”
“可以。”
林远问:“起诉谁?”
林帆说:“林修远和公司。”
周婉说:“我不起诉。”
四个人转头。
林海问:“为什么不起诉?”
周婉说:“起诉改变不了事实。”
林空说:“可以拿赔偿。”
周婉说:“我不需要赔偿。”
林川问:“那你需要什么?”
周婉看着怀里的零一八号。“我需要他活下去。”
林远问:“他是谁?”
周婉说:“我的孩子。”
林海问:“他也是培养体?”
周婉说:“对。”
林空问:“他的编号是多少?”
林帆说:“零一八号。”
林川问:“那他为什么没有名字?”
“还没起。”
林远说:“那我们可以帮他起吗?”
林帆看向周婉。
周婉说:“可以。”
四个人围过来。
林海说:“我觉得可以叫林安。”
林空说:“林安已经有人用了。”
林川说:“那叫林宁?”
林远说:“林宁听起来像女孩名字。”
林海说:“那叫什么?”
四个人想了很久。
林空说:“要不叫林八?”
三个人都看着他。
林川说:“为什么叫林八?”
林空说:“因为他是零一八号。”
林远说:“那太随便了。”
林海说:“可是我们想不出更好的。”
周婉说:“那就叫林八。”
林帆说:“确定?”
周婉说:“确定。”
系统提示:零一八号正式姓名登记,林八。
林远说:“那我们可以抱抱他吗?”
周婉说:“可以。”
林远走过去,伸手。
周婉把林八递给他。
林远抱着林八。
林八的眼睛睁开,看着林远。
林远说:“他在看我。”
林海说:“他可能认出你了。”
林空说:“婴儿不会认人。”
林川说:“那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林远?”
林帆说:“因为你们长得像。”
四个人都转头。
林远问:“我们长得像?”
“对。”
林海说:“可是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林帆说:“你们用的是同一份细胞。”
林空说:“那我们是兄弟?”
“算是。”
林川问:“那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林帆说:“你们自己决定。”
林远把林八还给周婉。
他转身看林帆。“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吗?”
林帆说:“留在哪里?”
“公司。”
“做什么?”
林远说:“我想了解更多。”
林海说:“我也是。”
林空说:“我想见林修远。”
林川说:“我想看公司的法律文件。”
林帆说:“你们可以留。”
林远问:“需要付费吗?”
“住宿费每天五百泰铢。”
林海说:“那我们住几天?”
林帆说:“你们自己决定。”
林空问:“那我们的机票钱呢?”
“公司已经报销。”
林川说:“那我们现在欠公司钱?”
林帆说:“对。”
林远问:“怎么还?”
“入职。”
林海问:“入职做什么?”
林帆说:“看你们的能力。”
林空说:“我是建筑师。”
“公司不需要建筑师。”
林川说:“我是律师。”
林帆停下。“公司需要律师。”
林川问:“工资多少?”
“每天两泰铢。”
林川停住。“多少?”
“两泰铢。”
林川说:“那是侮辱。”
林帆说:“那是公司标准。”
林远问:“那我能做什么?”
“你是IT工程师?”
“对。”
林帆说:“公司需要系统维护。”
林远问:“工资多少?”
“每天两泰铢。”
林海说:“我是医生。”
林帆看着他。“公司需要医生。”
林海问:“工资多少?”
“每天四泰铢。”
林海说:“为什么医生比律师多?”
林帆说:“因为医生要值夜班。”
林空问:“那我呢?”
“公司暂时不需要建筑师。”
林空说:“那我可以做别的吗?”
林帆说:“可以。”
“做什么?”
“照护员。”
林空问:“照护什么?”
“培养体。”
林空说:“工资多少?”
林帆说:“每天三泰铢。”
林空想了一下。“我做。”
林帆说:“签合同。”
霍远把合同发到四个人的设备上。
林远看了一遍。“合同期限是多久?”
“三个月。”
林海问:“三个月以后呢?”
“续签或者离职。”
林川说:“那我们的债务呢?”
林帆说:“用工资抵。”
林远问:“要抵多久?”
“看你们的欠款。”
林海算了一下。“机票加住宿,我欠公司大概一万泰铢。”
林帆说:“对。”
林海问:“我每天四泰铢,要工作两千五百天?”
“对。”
林海说:“那是六年。”
林帆说:“对。”
林空说:“我也是六年。”
林川说:“我也一样。”
林远说:“那我们要在这里工作六年?”
林帆说:“你们可以提前还款。”
林海问:“怎么提前还?”
“用其他资金。”
林空说:“我们没有其他资金。”
林帆说:“那就慢慢还。”
林川说:“这是变相囚禁。”
林帆说:“你们可以离开。”
林远问:“离开以后呢?”
“债务继续追讨。”
林海说:“那我们没有选择。”
林帆说:“你们有选择。”
林空问:“什么选择?”
“留下工作,或者离开还债。”
四个人对视。
林川说:“我签。”
他在合同上签字。
林远也签了。
林海和林空也签了。
系统提示:林远入职,岗位系统维护,工资每天两泰铢。
林海入职,岗位医疗助理,工资每天四泰铢。
林空入职,岗位照护员,工资每天三泰铢。
林川入职,岗位法律顾问助理,工资每天两泰铢。
林帆说:“你们明天开始工作。”
林远问:“今天不工作?”
“今天是入职培训。”
林海问:“培训什么?”
林帆说:“熟悉基地,了解公司规则,认识其他员工。”
林空问:“其他员工有几个?”
“十三个。”
林川说:“公司这么小?”
林帆说:“公司刚重组。”
林远问:“那公司以前有多少人?”
“三百六十七个。”
四个人都停住了。
林海问:“现在呢?”
林帆说:“大部分已经离开。”
林空问:“他们去哪了?”
“各自生活。”
林川问:“那他们还欠公司钱吗?”
林帆说:“不欠。”
林远问:“为什么他们不欠?”
“因为他们返还了债权。”
林海问:“什么债权?”
林帆说:“苏清雪分散的四十七亿。”
林空说:“那我们也可以返还债权?”
“你们没有债权。”
林川问:“为什么我们没有?”
林帆说:“因为你们是备用体。备用体没有分到钱。”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林远说:“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一样。”
林帆说:“对。”
林海问:“那我们以后会和他们一样吗?”
“不会。”
林空问:“为什么不会?”
林帆说:“因为你们的身份不同。”
林川说:“那不公平。”
林帆说:“公平和事实是两回事。”
林远说:“可是我们也是被做出来的。”
“对。”
林海说:“那为什么我们要承担更多?”
林帆说:“因为你们来得晚。”
林空说:“那不是我们的错。”
“但是事实。”
林川问:“那我们能改变吗?”
林帆说:“不能。”
四个人都沉默了。
林帆说:“培训开始。”
他转身走出医疗区。
四个人跟上。
林帆带他们走过每个区域。
控制台,办公区,实验室,仓库,地下通道入口。
林远问:“地下通道通向哪里?”
林帆说:“地下九米。”
林海问:“那里有什么?”
“原始身体库,会议室,还有旧培养室。”
林空说:“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林帆说:“可以。”
四个人跟着林帆进入电梯。
电梯下降。
地下九米的门打开。
走廊很暗。
林远说:“这里没人?”
林帆说:“没人。”
林海问:“那为什么保留这里?”
“因为这里还有设备在运行。”
林空问:“什么设备?”
林帆走到一扇门前。“这里。”
他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张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是零零一号的原始身体。
她闭着眼睛。
胸口有微弱起伏。
四个人站在门口。
林川问:“她是谁?”
林帆说:“零零一号。”
林远问:“她还活着?”
“对。”
林海走近手术台。“她的身体在维持?”
林帆说:“对。”
林空问:“维持多久了?”
“五十八年。”
林川说:“那花了多少钱?”
林帆说:“三千万泰铢。”
四个人都看着手术台上的人。
林远问:“她为什么要保存这么久?”
林帆说:“因为她不想死。”
林海说:“可是她的人格呢?”
“在另一具身体里。”
林空问:“哪一具?”
林帆说:“周婉的。”
四个人都转头。
林川说:“所以周婉的身体是零零一号的?”
“对。”
林远问:“那周婉呢?”
林帆说:“周婉的人格也在那具身体里。”
林海说:“那不是两个人格共用一具身体?”
“对。”
林空问:“那会怎么样?”
林帆说:“不知道。”
林川说:“那很危险。”
林帆说:“所以公司禁止人格共存。”
林远问:“那周婉会被夺走身体吗?”
“不会。”
林海问:“为什么不会?”
林帆说:“因为公司保护当前人格。”
林空说:“那零零一号呢?”
“她只能用原始身体。”
林川问:“她同意吗?”
林帆说:“不同意。”
林远问:“那怎么办?”
“她签了监护合同。”
林海问:“什么合同?”
林帆说:“她把原始身体委托给公司管理。公司负责维持她的生命。作为交换,她不能违反公司决策。”
林空说:“那她失去自由了?”
“她还能说话,投票,起诉。”
林川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林帆说:“在工作。”
林远问:“工作?”
“她是照护员。”
林海说:“那她照顾谁?”
林帆说:“林一。”
林空问:“林一是谁?”
“林修远的原始人格。”
四个人都停住了。
林川说:“林修远也是分裂人格?”
林帆说:“对。”
林远问:“那林一呢?”
“他在昏迷。”
林海问:“为什么昏迷?”
林帆说:“神经过载。”
林空问:“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林川说:“那零零一号要照顾他多久?”
林帆说:“直到他醒或者死。”
林远说:“那可能很久。”
“对。”
林海问:“零零一号同意吗?”
林帆说:“她没有选择。”
林空说:“那和我们一样。”
林帆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出房间。
四个人跟上。
他们回到电梯。
电梯上升。
林远问:“我们明天几点开始工作?”
林帆说:“八点。”
林海问:“在哪里工作?”
“各自岗位。”
林空问:“我的岗位在哪里?”
林帆说:“地下四层。”
林川问:“我呢?”
“办公区。”
林远说:“那我和林海呢?”
林帆说:“林远在控制台。林海在医疗区。”
四个人点头。
电梯到了一层。
林帆说:“今天到这里。”
林远问:“我们现在可以休息吗?”
“可以。”
林海说:“那晚饭呢?”
林帆说:“食堂在二层。”
林空问:“免费吗?”
“收费。”
林川问:“多少钱?”
林帆说:“每餐一百泰铢。”
林远说:“那我们一天要花三百泰铢?”
“对。”
林海说:“那我们的工资根本不够。”
林帆说:“可以欠。”
林空说:“那我们欠得更多。”
林帆说:“对。”
林川说:“你们公司真是处处收费。”
林帆说:“公司需要收入。”
四个人走回实验室区域。
林帆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通讯器响了。
是宋雨。
“林修远回来了。”
林帆说:“在哪里?”
“地下四层。”
“他去那里做什么?”
宋雨说:“不知道。他一直站在零一九号的培养舱旁边。”
林帆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出办公室,进入电梯。
电梯下到地下四层。
培养室的门开着。
林修远站在零一九号的培养舱前。
他的手放在舱盖上。
林帆说:“你在做什么?”
林修远没有回头。“我在看他。”
“看什么?”
“看他还能不能醒。”
林帆走过去。“你想让他醒?”
林修远说:“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他醒来以后,会恨我。”
林帆说:“那是你应得的。”
林修远转身。“你也恨我?”
“我不恨你。”
“为什么?”
林帆说:“因为恨没有用。”
林修远看着他。“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林帆想了一下。“我对你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
“对。”
林修远说:“那你为什么要收我的账?”
林帆说:“因为这是工作。”
“只是工作?”
“对。”
林修远说:“那你不恨我,不同情我,也不理解我?”
林帆说:“对。”
林修远转身。“那你和我一样。”
“什么意思?”
林修远说:“我对培养体也没有感觉。”
林帆没有接话。
林修远继续:“我做出他们,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这是工作。”
林帆说:“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还债。”
“你还得起吗?”
林修远说:“还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修远看着培养舱。“我想醒来。”
林帆停下。“什么意思?”
林修远说:“我想转移到零一九号身上。”
林帆说:“不行。”
“为什么?”
“公司禁止强制人格覆盖。”
林修远说:“我不是强制。”
“那是什么?”
“我是自愿转移。”
林帆说:“零一九号不同意。”
“他还在昏迷。”
“昏迷不代表同意。”
林修远说:“那他醒来以后,我可以问他。”
林帆说:“问了他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身体。”
林修远说:“那也是我的细胞。”
林帆说:“细胞来源不代表所有权。”
林修远转身。“那我呢?”
“你是你。”
“我的身体快不行了。”
林帆说:“那是你的问题。”
林修远说:“可是零一九号的身体是我做的。”
“那是公司资产。”
“公司是我创立的。”
林帆说:“公司现在不是你的。”
林修远看着他。“你要看着我死?”
林帆说:“我不是要看着你死。是你自己快死了。”
林修远说:“那你能救我吗?”
“不能。”
“为什么?”
林帆说:“因为救你需要牺牲零一九号。”
林修远说:“他还没醒。”
“他会醒。”
“那可能是很久以后。”
林帆说:“那你就等。”
林修远转身走向门口。“我等不了。”
林帆说:“那是你的问题。”
林修远停在门口。“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林修远说:“你和我越来越像了。”
林帆没有接话。
林修远走了。
林帆站在培养室里。
他看着零一九号的培养舱。
舱内的人还在昏迷。
呼吸平稳。
心跳正常。
林帆转身走出培养室。
他回到办公室。
通讯器又响了。
是霍远。
“债权追回进度更新。”
林帆说:“说。”
“当前已有一百六十二人同意返还。总金额十五亿泰铢。”
“还差多少?”
霍远说:“三十二亿。”
“剩下的人呢?”
“部分拒绝,部分未回复。”
林帆说:“继续追。”
“法律程序已启动。预计两周内有结果。”
林帆说:“加快。”
“需要增加人手。”
“增加多少?”
霍远说:“三个律师。”
林帆说:“费用?”
“每人每天五千泰铢。”
“太贵了。”
霍远说:“这是市场价。”
林帆想了一下。“林川可以做。”
“他刚入职。”
“那就培训他。”
霍远说:“培训需要时间。”
林帆说:“给他一周。”
“一周不够。”
林帆说:“那就让他边做边学。”
霍远停了一下。“好。”
通讯器挂了。
林帆靠在椅子上。
公司现在有十七个员工。
四个是刚入职的备用体。
其他十三个是原来的培养体。
还有一个林修远。
一个快死的临时工。
林帆闭上眼睛。
他需要在两年内还清一千亿。
追回三十二亿。
融资一千亿。
还清债务。
解散公司。
每一步都需要钱。
每一步都需要人。
林帆睁开眼睛。
他拿起通讯器,给宋雨打电话。
“明天开始,四个新员工正式上岗。”
宋雨说:“我知道。”
“林川分配给法律部门,协助霍远追债。”
“好。”
林帆说:“林远分配给林安,负责系统维护。”
“林安同意吗?”
“让他同意。”
宋雨说:“那林海呢?”
林帆说:“分配给宋栖,负责医疗辅助。”
“宋栖会同意吗?”
“她需要人手。”
宋雨说:“那林空呢?”
林帆说:“分配给零零一号,负责照护林一。”
宋雨停了一下。“零零一号会同意吗?”
“她没有选择。”
宋雨说:“好。”
通讯器挂了。
林帆看着天花板。
公司在运转。
债务在追讨。
员工在工作。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林帆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