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兴说，鸡还小，得再长长。刘薇不信，天天等，天天盼。宋氏让她别急，她说：“不急，我就看看。”
今天她照常蹲着，嘴里念念有词：“大黄，你今天下蛋不？二黄呢？三黄？小胖，你最胖，你肯定能下……”
刘泓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也跟着看。
刘薇扭头看他：“哥，今天会下吗？”
刘泓说：“会吧。”
刘薇说：“你昨天也这么说。”
刘泓说：“那今天是真的。”
刘薇撇撇嘴，继续盯着鸡看。
鸡们被她盯得不自在，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咕咕叫。那只叫“小胖”的母鸡蹲在角落，一动不动，比别的鸡都安静。
刘薇忽然指着它：“哥，小胖咋不动？”
刘泓仔细看了看，心里一动。他说：“薇儿，你盯着它，我去喊娘。”
刘薇紧张了：“它咋了？病了？”
刘泓说：“不是，可能是……要下蛋了。”
刘薇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小胖”，大气都不敢出。
宋氏跟着刘泓过来，蹲下来看了看，笑了：“是要下了。薇儿，别出声，让它安心。”
刘薇捂着嘴，使劲点头。
一家人都围过来了。刘全兴放下锄头，刘萍放下账本，连王猛正好来串门，也凑过来看。七八双眼睛盯着那只母鸡，场面颇为壮观。
“小胖”被盯得有点懵，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站起来，又蹲下。来回好几次，就是不下的意思。
王猛小声说：“它是不是紧张？”
刘萍说：“换你被这么多人盯着，你也紧张。”
刘全兴说：“都散开散开，别围着。”
众人退后几步，但眼睛还是盯着。
又过了一会儿，“小胖”终于不动了，蹲在那儿，眼睛半闭着，一动不动。
刘薇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突然，“小胖”站起来，屁股后面滚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鸡蛋！
刘薇第一个冲过去，捧起那个鸡蛋，热乎乎的，还带着温度。她捧着鸡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哥！爹！娘！姐！鸡蛋！鸡蛋！”
宋氏接过来看了看，个头不大，但挺周正，蛋壳上还带着一点血丝。她说：“头生蛋，好兆头。”
刘全兴咧嘴笑：“好好好，咱家后来的鸡也下蛋了！”
刘薇从宋氏手里抢回鸡蛋，继续捧着，谁也不让碰。她就那么捧着，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嘴里念叨：“小胖下的，小胖下的……”
王猛问：“薇儿，你捧着不累吗？”
刘薇摇头：“不累。”
刘萍说：“你打算捧到啥时候？”
刘薇想了想：“晚上。”
宋氏哭笑不得：“晚上鸡蛋该坏了。”
刘薇愣住了，看看手里的鸡蛋，又看看宋氏，小脸上满是为难。
刘泓说：“让娘煮了，给你吃。”
刘薇犹豫了。她舍不得，这可是她等了整整一个月的鸡蛋，是小胖下的第一个蛋。
刘泓蹲下来，跟她平视：“薇儿，鸡蛋就是吃的。吃了它，小胖会下更多的蛋。好不好？”
刘薇看看手里的鸡蛋，又看看刘泓，半天，点了点头。
宋氏接过鸡蛋，进了灶房。刘薇跟在后头，寸步不离地盯着，生怕鸡蛋飞了。
水烧开，鸡蛋下锅。刘薇趴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鸡蛋，眼睛一眨不眨。
煮好了，宋氏捞出来，用凉水冰了冰，剥开。蛋白雪白，蛋黄橙黄，香味飘出来，刘薇咽了口口水。
宋氏把鸡蛋给刘微说道：“你养的鸡下的蛋，你吃。”
刘薇强忍着口水不让流出来：“娘，咱们一起吃，都吃......”
宋氏把鸡蛋切成五份——刘全兴、宋氏、刘泓、刘萍、刘薇，一人一块。
刘薇接过那一小块，捧在手里，舍不得吃。她看看那块鸡蛋，又看看院子里的鸡笼，“小胖”正在里头走来走去，跟没事鸡一样。
刘泓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薇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刘萍也咬了一口，点点头：“微微养的鸡下的鸡蛋就是香。”
刘全兴把那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话。
宋氏问：“咋了？”
刘全兴说：“我就是在想，咱家现在，以前真是不敢想。”
一句话，说得宋氏眼眶有点红。
是啊，一年前，他们还挤在老宅的破厢房里，一天两顿稀的，一年到头见不着荤腥。如今，作坊办起来了，酱卖出去了，鸡养起来了，鸡蛋也吃上了。
刘泓把那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蛋白嫩滑，蛋黄绵密，确实是好鸡蛋。但他尝到的，不只是鸡蛋的味道，还有日子的味道。
正吃着，院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刘承祖，五岁，刘全志的小儿子，刘承宗的弟弟。
他趴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薇手里那块鸡蛋，嘴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刘薇看见他，下意识把鸡蛋藏到身后。
刘承祖也不进来，就那么趴着，眼睛还是盯着。
刘泓站起来，走过去：“承祖，进来。”
刘承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进来。他还是盯着刘薇，不对，是盯着刘薇身后的方向。
刘薇更紧张了，往后退了一步。
刘泓笑了，蹲下来问：“想吃鸡蛋？”
刘承祖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我、我就是看看……”
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刘承祖，愣了一下：“承祖来了？吃饭没？”
刘承祖摇摇头。
宋氏说：“那在这儿吃吧。”
刘承祖又摇摇头，还是盯着刘薇那边。
刘泓明白了。他走到刘薇身边，蹲下来，小声说：“薇儿，给哥哥尝一口？”
刘薇犹豫了。
那是她等了一个月的鸡蛋，是小胖下的第一个蛋，她刚才只咬了一小口，还剩大半块呢。
刘泓说：“回头小胖再下蛋，第一个还给你。”
刘薇想了想，又看了看刘承祖那眼巴巴的样子，慢慢从身后拿出那块鸡蛋，掰了一小半，递过去。
刘承祖接过那块鸡蛋，眼睛亮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