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素玉去库房领东西时，在外院刚好瞧见了宣拓。
她多看了他两眼，才是缓缓屈膝道：“奴婢见过宣公子，宣公子是今日便要走了？”
一身青色长袍的宣拓见到她似也怔愣一瞬，随后轻轻扬起唇角，笑如三月春风般地道：“正是，你这是要去库房？”
素玉轻轻点头，踟蹰一番，又对他说了两句祝愿的话。
她声音清亮婉柔，分寸也拿捏得极好，叫宣拓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好好养伤，往后若有什么难处也可随时让人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还与素玉报了他在城中宅子的位置，素玉大概知道那个地方，与国公府相距也不算太远。
素玉自然是只将这话当做客套话来听的。
她笑起来，轻声应了一下，宣拓这才带着抱着行囊的纤云和弄巧继续朝前走去。
在素玉看不见的地方，宣拓唇角轻轻抿了一下，默然一瞬，浓睫轻垂着遮掩住眼底零星的失落。
……他的确有些想要这个丫鬟。
他在国公府的这些年极少想要过什么东西，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所以行事难免并不能随心所欲。
头一次的，他想要一个丫鬟到自己跟前来伺候，却是被旁人抢了先。
或许也不算抢了先，宣拓也听闻素玉本就是裴循先带回来的。
他倒是想再试一试，只是也觉得素玉或许待裴循也有些不一样，便踟蹰着搁下了这事。
也罢，或许这便是世人常说的有缘无分。
……
素玉回了衡山院的时候还在想刚刚见到宣拓时的样子。
明明宣公子一举高中状元，但瞧着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
素玉前两日还听萦烟说过，宣公子殿试进宫那日，宫中的一位公主似是瞧上了他，还有人打探消息打听到了国公府，自然也就不成什么秘密了。
素玉这才意识到，或许当时答应宣拓的事还是有两分轻率了。
男儿成家立业，宣公子如今又高中状元得入翰林，往后自是鲜花着锦不可限量，又正当年纪，只怕娶妻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
如果她贸然跟着宣公子在他身边伺候，不管是哪个当家主母怕是都容忍不了她这般形貌的丫鬟，定是没过门便要想法子叫宣拓将她草草打发了去。
但转瞬素玉又想到，跟在裴循身边岂不也是这样的处境？
只能说，男主子身边的丫鬟也是极难为的。
素玉只能走一日看一日，又想到或许萦烟回到衡山院的时候她就不必留在衡山院了，心中也稍稍定下两分。
后头的日子倒是平静。
端午这日，膳房给各个院子都送了粽子。
衡山院自己也有小厨房，素玉也和萦烟一起试着做了些。
素玉自己更喜爱咸口，便提前将糯米用酱油泡了半夜，第二日再裹上同样用酱油香料泡过的五花肉，一双巧手做好之后再用细线一扎，每一个都是饱满又漂亮的。
至于膳房送过来的却是有甜有咸了。
很明显膳房送来的都是给主子裴循的，但素玉做的也不少，便打算和萦烟一起分发给衡山院的一众下人。
槐生刚剥开粽叶便口涎横生，待咬了两口后更是赞不绝口：“素玉，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巧的手！”
素玉也抿嘴笑：“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萦烟姐姐也做了不少。”
便是吃惯了好东西的刑妈妈也眼睛微亮，看素玉的目光又有两分不同。
素玉想到牧笛是一直随身跟在裴循身边的，便特意将牧笛的那只粽子交给槐生保管起来，待他晚上回来再让槐生给他。
槐生也是拍着胸脯保证能完成任务。
素玉抿着唇浅笑，捧着自己那个粽子也慢慢吃了起来。
五花肉酱腌得好，即便是自己做的用料也不亏，一口下去很是鲜香满足。
素玉坐在小杌子上晒着太阳，自觉也是难得有这般闲适的时刻。
如果在衡山院的每一日都能如今日这般就好了。
……
夏日天黑得晚，裴循归府的时候尚且是黄昏日暮。
这日晚膳的时候，桌案上自然而然便摆上了膳房送过来的粽子。
这是每年的惯例，裴循也是早已习惯，但至多也只用了一个便不用了，旁的多半也是赏给下人的。
只是等他用完膳晚上跨出檐下的时候，却瞧见牧笛与槐生在一处，捧着一只饱满的粽子吃得极是香甜。
那粽子浓油赤酱，瞧着和膳房的相比还要重口一些，也昭示着明显不是出自一个地方。
裴循眯起眼问了句：“这是谁送过来的？”
他也没有多想，毕竟有的时候端午不止膳房会做粽子，旁的院子也有可能送一份到衡山院过来。
牧笛看了他一眼，槐生则笑得露出牙齿道：“公子，这不是旁的院子送的，是素玉亲手做的哩！”
刚刚大公子赏的他还没来得及吃，但是膳房做的每年都是那个味道，要顾忌众多主子口味是以做得也清淡，哪有素玉做得这般鲜香。
裴循凤眼一挑：“她给你们都做了？那我的呢？”
牧笛和槐生茫然地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槐生轻轻摇了头。
“许是素玉知道公子要用膳房的，是以并未给您准备呢。”
往常也没听说公子这般爱吃粽子啊。
裴循倏地笑了下，却是被气笑的。
用他衡山院的东西做出来的吃食，给院中每个人都准备了，却独独没有准备他的。
这个丫鬟，当真是好极。
裴循招手便将素玉唤了过来。
月光从外头照进檐下，素玉低眉垂首站在那儿，一双水润乌眸映着清澄月光，好个柔顺乖巧的模样。
裴循睥睨她一眼：“既做了东西为何不给我留一份？”
素玉茫然地看着他：“大公子身娇肉贵，自有膳房做的东西饱腹，奴婢做的怎可能入得了大公子的眼？”
他又发什么神经？
裴循微微一笑，却是慢条斯理道：“你这般做法，显然是眼中没有我这个主子。”
“往后不管做了什么东西，也不管我用不用，都要给我留着，可明白？”
素玉只能点头。
她听明白了，裴循这还是在找她的茬。
裴循那双凤眼又淡淡扫过来：“我要沐浴，你待会过来给我擦背。”
素玉一惊，又要擦背？
上回在慈济寺还嫌弃她力气小，眼下怎么又要唤她？
裴循没有理会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兀自转身便跨进了净室。
素玉抱着他的衣衫也跟着跨进去的时候，便看到裴循并未似上次一般背对着她靠在池边，而是面对着她正在沐发。
素玉只觉自己来得早了，反应极快：“奴婢待会再过来！”
裴循却凤眼挑着，道了一声：“不必，留在这里就是。”
素玉诺诺看他一眼，正瞧见水汽缭绕里男人紧实宽阔的胸膛。
那般块垒分明，肌肉也不过分硕大，被净室的烛火一照甚至泛着莹润的光泽。
素玉好似能看到那胸膛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她愣了一下，只觉这一幕，莫名让人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