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素玉去庄子上的厨房给张厨娘打下手。
倒不是她有多么勤快，而是一想到这一个月都要和裴循同处一室，即便是两人各在一边也让她觉得心中不自在。
所以还不如她眼里有活多出来走走要好。
庄子上备的都是家常菜，还有不少时令蔬果，皆是个大饱满，多了一份京中难瞧见的鲜活气儿。
张厨娘也是个热情的人：“你这丫头竟还是个熟手，大公子有你在身边也是得到宝了！”
寻常贴身的丫鬟做得了精细活便难有能下厨的，这丫头却格外不同。
更别说还是个如此婀娜的。
素玉只干笑两声绕过了这话，心想裴循只要不折腾她那她便该阿弥陀佛了。
晚间的时候素玉给裴循布菜，见他似是喜爱吃手撕鸡和豆腐丸子，便一连手快地给他夹了许多。
裴循手上筷箸稍顿，抬眸和她目光交汇片刻，确认她不是故意的才是又慢慢将东西放入了口中。
素玉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晚间的时候裴循要沐浴，素玉便在小厨房一连烧了数桶的水。
素玉擦擦额上的汗，觉得主子是来庄子上散心的，可她依旧是来做苦力的。
他明明都将画娆带过来了，却根本不使唤她，独独还是使唤自己。
素玉心里那个气啊。
偏偏裴循在沐浴之前，还要唤她过去给他宽衣。
素玉有些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先给他解开领口上的暗扣，再解开了腰带褪去了外袍。
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时，素玉又犹豫了一下。
哪知头顶立刻催促道：“还不快点？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他继续双臂悠然张开，一副主子的架势摆得很足，很明显是要让她伺候到底。
素玉半眯着眼给他脱去里衣，露出男人内里颀长干练的身材来。
裴循将要沐浴之前又在净室门口停住了步子，思忖道：“素玉，这几日的衣裳便也交给你洗了吧。”
烛火憧憧摇动，素玉没忍住问道：“那您将画娆带过来是做什么的？”
原先就要贴身伺候，现在还要让她负责浣洗衣裳，越来越难伺候了。
裴循好整以暇乜她一眼道：“我不喜欢她身上的味道，自然还是让你来洗更为妥当。”
将画娆带过来自然有旁的用意，况且将她留在衡山院才叫他更不放心。
那画娆身上总是有一股浮艳的脂粉气，不比眼前丫鬟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让人舒适。
素玉一下梗住，只觉怎么说都不是。
裴循兀自转身，悠悠然撂下一句：“待会过来给我擦背。”
素玉于是又恶狠狠看了他的背影两眼。
擦背擦背，哪有擦得这么勤的，怎么不给他擦去一层皮下来？
她一边悄悄在心里这般想着，却还是只能打开箱笼去找他擦背用的巾帕。
找了许久没找到，素玉原想去问问张厨娘，却发现张厨娘也已然歇下了，一时便有些气馁。
恰好这个时候她余光瞥见一个东西，当即大喜，拿到袖中之后便掐着时辰朝着裴循的净房走去。
净室里依旧热气萦绕。
素玉绕过屏风边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寝衣，眸中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裴循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又是开口斥她：“怎么这般磨蹭？是不是要我在这里睡上一觉才能将你等过来？”
素玉瞪了他的背影两眼，口中却柔声道：“奴婢收拾东西晚了一些，这便来给大公子擦背。”
裴循总觉得她的语气轻柔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素玉已然拿着袖中东西给他擦了起来。
裴循虽不是多么肉体娇贵的人，但也敏锐地觉察出了今日的巾帕有些不同。
像是真的要擦去他一层皮似的。
他轻轻“嘶”了一声，声音不复懒散道：“你用的什么给爷擦背？”
许是气得狠了连自称都变了。
素玉眨巴两下眼，垂眸故作天真道：“丝瓜络啊。”
说着她还将手中东西举起来给他看了两眼。
裴循看了眼那极是粗糙的东西，一瞬间又是气笑了：“你便用这个东西给我擦背？”
那一双幽深的凤眼紧紧锁住她，内里像是燃着一层阴云一样。
素玉恍若未觉道：“这处是庄子，奴婢没找到大公子原先专用的巾帕，况且普通百姓有不少用的都是丝瓜络擦背，有何不能用的？”
她又没说错，她在陵州的时候还用过这个搓背呢。
谁规定丝瓜络只能用来刷锅了？
裴循瞪她一眼，再一次感觉到这丫鬟的巧言令色。
这丫鬟胆子越来越大了。
“行了，拿都拿来了，用就用吧。”
素玉这回茫然地又眨了下眼，心道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但裴循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会同他客气了。
反正他是皮糙肉厚的男人，又是习过武的，她也不怕将他搓坏了。
素玉这次使了吃奶的劲，裴循遒劲结实的后背都泛起一层红痕，却再未听男人哼过一声。
反倒将她自己累得不轻。
她撂下丝瓜络险些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玉山巍峨的男人动也不动，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但没多久她也就泄了气。
罢了罢了，看来她是折腾不了裴循的，只会将自己折腾得不轻。
裴循又是瞥她一眼，一双凤目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似是很有几分愉悦道：“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他目光落在那一双纤细的手上，又抬头见她在水汽缭绕里粉面低垂，额间和鼻翼都沁出了汗珠，似乎当真将她累出了一身的汗。
裴循忽然心念一动，脑海里也出现了“意态幽花未艳，肌肤嫩玉生香”这一句。
素玉轻喘两下道：“奴婢、奴婢已经擦完了，奴婢便先出去了。”
她再也不会这样不知死活了。
裴循觑着她缓缓走出去的背影，又听得净室的门被轻轻掩上，忽而垂首低低笑了许久，笑得胸腔都震动起来。
这丫鬟……有时也极有意思。
裴循沐浴结束以后起身换上寝衣，柔软的寝衣布料轻轻搔刮过他的脊背时，也带起了一些轻微的痛意。
他却僵也未僵一下，好似不是在他身上一般。
不过裴循也在心中庆幸，还好他是习过武的，否则若是个文弱书生被她这么一折腾，只怕也很难不出声。
他旁若无人走出到了房内，便见那丫鬟鼓着两腮收拾自己的床铺，纤秾合度的身形也烛火下极是晃人眼。
裴循又瞧见她耳后和颈上的伤，招招手道：“过来，我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