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质问一下让黄筝愣住了。
从一开始瞧见素玉站起来白了脸的时候她就是六神无主的，也生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如今一听到自己的夫君也这样的语气她当下哭出来了。
原本便是刚及笄没多久的小姑娘的，便是嫁做人妇也还青涩得很，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一双漂亮的眼哭得像水洗过一样。
“我没有对大嫂做什么，我也很喜欢大嫂的，我只是唤大嫂过来和我说话，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些发闷，你有时忙完回来也不陪我的……”
“夫君你弄疼我了！”
这一声夫君一下让裴岐惊醒过来，提醒他眼前的人才是他的娘子，他不应也不该对里头躺着的人露出这样程度的担心。
越界了，又一次越界了。
他闭了闭眼有些懊恼，缓缓松开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滞涩：“抱歉，或许是有些误会的，先等大夫过来吧。”
黄筝拿手背抹了抹眼又点了点头，模样有些倔强，一边揉着腕子心里还是心有余悸的。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冷着脸又骇人的样子，方才像是要将她吃了似的，可他之前在府中听到两个下人夸了大嫂几句也冷了脸，他不是讨厌大嫂么？
黄筝弄不懂他的心思，倒是大夫来得很快，她还没来得及唤裴岐就见他已然撩起长袍跨了进去。
心头有一丝异样飞快过去，只是抓不住什么，到底还是担忧素玉的，黄筝也赶紧走了进去。
“大夫仔细瞧瞧，我大嫂这是怎么了？”
那大夫之前也给素玉把过脉的，知道她这胎也还算稳当，按理说不该这样忽然虚弱下来又冒冷汗的，但也很快就查出来原因了。
他细细问过今日素玉用过的吃食，桃酥先道她中午吃了醋溜芽菜和蕈羹，黄筝也将下午吃了点心的事说了，大夫想了想问了她一句话，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世子夫人只是动了胎气，又用了些孕妇本不能用的薏仁，薏仁性专下泄又是渗湿之品，有孕之人便该是不能用的，便也是因为那红枣汤里加了薏仁而已。”
“只消喝一碗安胎药再休息休息便没什么了，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
黄筝闻言恍然大悟，随后满脸愧疚地看着也恢复了两分气色的素玉：“大嫂，我当真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有孕的女子是不能用薏仁的，我往后会记住的。”
素玉也撑着身子要起来，缓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不怪你，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
她还是有过一次身孕的人了，当真也没想到这一茬，说起来也不过是个意外罢了，只要往后记住便行了。
裴岐看着她起身还有些艰难的样子下意识跨出一步，就见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将她扶稳了。
他喉头动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嫂嫂既然这会身子不舒服也不必急着回去，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会的。”
黄筝也跟着附和。
素玉抬头看到裴岐正看着自己，那种很认真的目光，好像饱含很多东西，太过幽深。
两人突然相视，他很快就别开视线。
素玉心里也跳了一下，总觉得裴岐这样的目光有些不对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是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事想先回去，大夫也说了没事了，况且也有下人陪着我的。”
裴岐眉头皱了一下，还是想说自己送她回去的，下一瞬听到外头传来些声音，回头就瞧见是自己那位兄长急匆匆回来了，连一身官服都没脱的。
“没事吧？”
看到裴循过来素玉一双眼都亮了，是肉眼可见的依赖的，裴循也瞧出她脸还有些白，一下就弯腰将她打横抱进了怀里。
等到两个人离开了这座院子黄筝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感叹了一句：“兄长和大嫂感情真好。”
她当真有些羡慕。
等到转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家夫君神色又有些冷，黄筝神色滞了一下，又听他低头训斥自己道：“你以为要是兄长想追究今日的事，便不会怪到你我头上么？”
黄筝愣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害怕：“不如我再去和兄长也认个错？”
裴岐打断她直接道：“你那个厨子今日便逐出府去，这事到底也是他疏忽，说起来也是有错的。”
黄筝脸色一白，掩饰不住的失望：“可那是母亲给我的人，母亲当年好不容易给我请过来的，这几年我也习惯了吃他做的东西，便不能再给个机会么？”
“兄长和大嫂那里我会再亲自去道歉的，往后要是和大嫂再一起吃饭，我再多注意些就是了。”
裴岐不说话只淡淡看着她。
黄筝有点受不了他这样的神色，要是他心里怎么想再好好和她商量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摆出这种不允许她拒绝的样子？
他们已经成亲了，是夫妻不是上下属，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愿意听的，她今日也被吓坏了，可他却这样的神色。
“夫君一定要这么不近人情么？”
黄筝说完这句话，哭着提裙跑出去了。
裴岐有些错愕，不明白她这是好端端又怎么了，一个厨子有这样重要么？明明京中到处都是的。
他当真弄不懂女子的心思，是不是当初答应娶妻也是错的？
……
素玉早已经习惯被裴循抱着了，就是到了衡山院的卧房要将她放下来时，她还抱着他的腰身不肯下来。
裴循愣了一下低下头把她抱在怀里，手指抚弄着她的头发，语气很纵容的样子：“怎么忽然撒娇起来了？”
素玉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点小事，她也并没有多么难受或是有什么委屈，只是见到他像从前每一次一样推掉所有事情匆匆赶回来找她，她就一下心软了。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能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声，闷声道：“可能是有些想你了。”
“我今日吃错了东西是我自己的缘故，和二弟还有二弟妹都没有半点关系。”
“二弟妹之前和我说她十一岁的时候生了场病，后来就吃不了一些稍微味道重点的东西了，那个厨子是黄夫人从江南花了功夫给她请过来的，她很喜欢，你也不要为难那个厨子。”
“我即便是什么世子夫人，也不可能要全京中的人都知道我有孕哪些东西要忌口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要骂也就骂我好了。”
“二弟妹年纪小，你但凡稍微凶一点，她怕是往后都要看到你绕路走了。”
裴循听着她瓮声瓮气的一句句，挑了下眉：“就这么替别人着想？”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去为难那个厨子干什么，明日我叫谭嬷嬷将哪些要忌口的东西都给府里大膳房再说一声就是了，你夫君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
虽说他原先的确动了怒想将那个厨子打几杖的，她这么说他自然也就不会这么做了。
他一贯听她的。